七、红尘内外与虚实之间 李荣口述(第3/19页)

再后来我们又搬到天桥那儿去。现在那儿有一个自然博物馆,那个地方就是原先我们家的地儿。搬到外城是干什么?天桥道东的那边拉,金鱼池道北挨着天坛那趟儿,原先是卖估衣注305的。我父亲就住到那边,给人家修估衣,有那大镶边儿呀,包括戏衣什么的都上那儿,我们在天桥那儿住了30多年。

定:您父亲给人做估衣就不如先前日子好了吧?

李:那还行,也行。就给人家做手工。那时候做手工跟现在不一样,您要是给人做十件活,说修补也好,干什么,这十件活,您要是做得了,您到那儿去交上这活,回头就给您钱。我给您举一例子,说我们下午这儿还没有买棒子面蒸窝头呢,这就紧着赶,赶完了咱们交去,交去一瞧您修得好,马上就给您钱。

定:谁管这事呀?

李:单有收活的。那时候就是这趟街上有几家,谁谁谁的活不错,能够整旧如新,上谁家谁家,人家卖去,咱们不管那个。

定:那衣服是不是也都还挺好的?

李:可不都挺好的?就跟现在似的。您说现在哪家没有衣裳啊。您这衣服穿不了了,您拾掇拾掇,回头给您洗完,啪啪这么一熨,挂上牌,您这北京不卖,上石家庄您看看去。

定:现在叫旧衣市。

李:什么呀,我说的这个都是大商场里头。您要有工夫跟我一块堆,到石家庄上柏林寺注306,您逛逛那大商场,那里头卖的衣裳全是旧的。一看我买的那东西比北京的便宜,那是便宜,北京扔的东西全跑那儿去了。你这儿不时兴了,他那儿还香饽饽似的。

现在一说就是北京人特懒,这句话要是说我们这家庭我就驳了他。我就说我们不,不是。我们就讲究平地抠饼,你得拱,往出拱,平地抠饼,甭瞧着人家吃猪肉,甭瞧着人家吃鱼,你能挣了干的吃干的,挣了稀的吃稀的,不守在窗下跟人家要钱去。真正说这才是北京的根。你要是守在窗下,那还不如要饭的,乞丐到那时候他有地方去。老北京在旗的说话,这就是混打蜡啦,这是满语,你这蜡快完了一流油,你连捻儿都没了,就是说破烂,没法弄起来了,不可救了。咱们汉人说就是谁谁没出息,没起子。

定:您的意思是那时候的旗人都不可救了?

李:不是。就说是哪族里的人也有那不上进的,不要强的,是不是这个道理?您不能拿人家有这弱点的人包罗万象,混打一片啊。人家清朝不是亡国,也不是孙中山给打败的,人家是让位,有诏书啊,皇上小,这国家我们治理不了了,您有能耐您来。皇宫是人家的家室,还得归溥仪,你得能保护。这一解放,这现在才提满族,一开始解放的时候,1951、52年的时候,包括“三反”“五反”也好,你敢提满人?谁也不敢。不信你瞧那老户口单去,谁也不敢写我是满族,他不敢写这个,他就写城市贫民,后来改成城市无产阶级。今儿我跟您说,清朝怎么完的?满族里头有一个弱点是散漫的思想,它不像现在的党派呀,封建家族呀。这八旗是你不管我我不管你,不是说我们是清朝皇帝的根儿,甭管是黄旗、红旗、白旗,我们都是满族,我们得团结起来,这种思想没有,因为这个它就衰败了。甭看有搞清史的,要真正让他说他说不出来。

定:对对,我就说不出来。

李:什么原因呢?你没经过这个社会。要让你说说什么?插队怎么回事你能说,谁谁欺负你了,对不对?

2.从龙泉寺到少林

定:您母亲生了几个孩子?

李:4个,我是最大的。我小时候得病,那时候也没钱,就舍到庙里头。舍到龙泉寺,现在先农坛南边。

定:您小时候得的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