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红尘内外与虚实之间 李荣口述(第2/19页)
近些年来对圣安师感兴趣并找他做访谈的并不止我一人,很多人采访他,都出于对虚云这位著名法师的兴趣。也有少数专业人士,是想从他那里了解智化寺著名的京音乐。这就像读一本书,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取舍,也会有不同的感受,谁也不敢说就能概括全部。至于扑朔迷离的虚云大法师之事迹,既然大名鼎鼎的胡适先生都饶有兴致地予以考证并引起一桩公案注300,加上有关此人此事忌讳多多,所以这里一概从简。这篇口述中还涉及一些佛教专用名词,由于我对佛教知识的无知,恕不一一添加注释了。
在五台山尊胜寺七月十五的法会上(圣安师提供)
1.我们就讲究平地抠饼
定:您今年多大岁数?
李荣(以下简称李):80多点,按出生是1916年。我俗名叫李荣,是北京东四报房胡同那儿生的。报房胡同西口那儿不是有个庙嘛,原先叫三官庙,袁世凯要做总统,就在那庙里开秘密会,现在那边还有一个庙呢,就挨着那华侨大厦,南边拉。我就在那儿生人。注301
我爷爷是开油盐店的。就在北京,劈柴胡同。我奶奶是海淀蓝旗营的注302,不是旗人,我们都是汉人。再早的时候从我爷爷那辈儿,就在北京学徒,一点一点人家给你出资,让你单领一套,这么样你就不是挣工资了,按现在的话就叫自负盈亏了。
定:您爷爷的油盐店还开得挺好的?
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父亲也上过学,后来学的是成衣,就是裁缝,我父亲那师傅姓郭,在大望乡那儿还有我几个师哥,大望乡就挨着望京家园,天竺那儿,那村。我父亲裁活裁得挺好,是连裁剪带镶嵌带盘扣,蝴蝶扣什么这个,盘的那花儿,那手工甭提了,现在那唐装我都瞧不上眼。那时候讲究穿旗袍,就给总统啊,段祺瑞什么的夫人做。
定:他是不是挺有名的?
李:没告诉你给总统什么的做活嘛。原先我父亲在铁狮子胡同那儿有一个做成衣的厂子,那时候就叫成衣铺,有七个案子,十多台机器,裁衣裳什么挺成的。后来“五四”这么一运动,一闹学潮这生意没有了,厂子就盘出去了。我父亲就剩下一个案子,和我母亲就做简单的外活。我们为什么来回地这么搬迁呢?我从报房胡同那儿生了以后住到五岁,搬到方家胡同,朝阳门南小街,从那儿又搬到禄米仓东口小牌坊胡同。智化寺这庙后口就在方家胡同,方家胡同东口就是小牌坊胡同。后来又搬到崇文门里头苏州胡同。
那时候二十九军有个军衣被服工厂,注303就在禄米仓里头。我父亲就在这里头(干活儿),又买了六七台机器。后来简单地说,就是那年日本人进来了,日本恨这二十九军,烧了禄米仓的被服厂,把在禄米仓里头的,都算是二十九军的,都给打出来,我父亲机器就全给卡到那儿,就是算没收了。我父亲说北京这儿混不了了,我有一个大爷在枣强注304,他说上那边找我大爷去,就带着我们,当时是我们哥儿俩,姐儿一个,都是步行,一出永定门到南苑,那二十九军跟马队什么的死尸还没弄净呢,逃到现在的黄村。那个村离北京远哪,离北京40里地呢,就比较太平。正赶上村里头聘闺女,我父亲又会这手艺呢,就给人家做点嫁妆活儿,那家姓刘,是地主,给我们腾个房子住那儿了。我妹妹也给了那村了。就没去枣强。日本在这儿待8年,我们在那儿一下一扎就待了6年。
后来太平了,就回来了。日本把禄米仓的被服厂烧了可它还留有名册啊,又找我父亲,给日本也是做缝纫,那时候叫御多福,是日本做衣服的一个公司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