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李滨口述(第7/17页)

因为我父亲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学司法的,他就跟我姥爷较劲,非叫女孩儿上学。那个时候还请过家馆,教书法啊,包括四书五经这类东西。黎频她们还正经学过素描,画几何体啊,石膏像、水彩,到北海写生啊什么,她俩画得还可以。

定:这就是说您父亲还挺重视对你们的教育的。

滨:对,重视这个。那时候我们好像是报纸挺多,订了几份报不知道,可能都是送的,什么《晨报》了,《小实报》了,《立言画刊》,美国《Life》,就是生活画报,美国《Star》,明星杂志,原来美国好莱坞的那些电影明星我都叫得上名儿,都记得清楚,她妈妈(指黎频)和我哥哥(李德伦)就更甭说了。从小他们就带我看电影,《木偶奇遇记》《青鸟》《白雪公主》……电影院都在东城,新新大戏院是哪年开始的,就是现在的首都电影院,注239多少年了,晚上就是京戏,后来没什么唱京戏的了就放电影,来回来去地放,你要在里边待一天都成,只要不嫌臭。还有长安大戏院,现在时代广场那一带。西城就一中央电影院,就是现在的音乐厅。我说的这都是1940年以后的事儿。

定:那时候看电影不是特贵吗?

滨:那不知道。反正电影院人不是太多。你想一般的那个他上不起学,他也不可能上电影院。我父亲还带我到白宫舞厅去看过跳舞,白宫舞厅就是后来的平安电影院吧,东单头条。东长安街路北。现在那儿整个都成东方广场了。

定:您父亲也跳舞吗?

滨:他不跳,然后我们坐着汽车去,跟那儿看。那时候还上北京饭店听音乐会,那是后来了,我哥哥那个上海的同学在那儿开音乐会,我们给推销票去,坐二百人呢,上座儿不少。

定:那就是说您哥哥喜欢音乐跟您父亲有关系?

滨:不是不是,就看接受的是什么教育。我那个舅舅从哈尔滨来,就带一台胜利牌留声机,就搁到南屋,好多唱片哪,比较通俗的交响乐,或者“今夜无人入睡”,闹失眠的那个,就跟这个有关系。我父亲就是你给我好好念书。李德伦在西河沿的时候就迷恋上拉提琴,老头儿不让。老头儿前脚一出,他拿出琴来就噔噔噔练。我小时候家里给我也买过小提琴,小孩儿的,这么大,就教我基本功,绷弦,(我拉得)这个难听。后来我的小提琴让我弟弟给拆了,玩着玩着给拆了。

南:你们这种老北京还不是那种土北京。

滨:不是。

定:那您父亲也爱看戏吗?

滨:哎呀,那不是爱看的问题,那是他的命。固定的包厢位子。角儿呀,马连良、梅兰芳、杨小楼、程砚秋的都看。后来就捧李少春注240。李少春是我们干哥哥,认我父亲干爹的。他本来是上海的,他父亲是小达子嘛。然后到北京来,想拜余叔岩为师。余叔岩跟我父亲是好朋友,所以我父亲怎么认识那么多梨园行的呢。余叔岩可能让同行给害了,嗓子坏了,他特别记恨这梨园行。余叔岩有两个女儿,正好跟我姐姐同学,都是师大南附中的,都在那一带住嘛。他那两个女儿尤其大女儿有时吊吊嗓子,唱得还挺是味儿的,但是他就不让,在家唱唱还行,票戏都不成,都让学医了,上的北大医学院。(其他)女孩子下海一般他也不让,拜他为师也不干。李少春来了以后辗转托人说情,找的我父亲,我父亲面子挺大的,说见见吧,一见就特投缘。那时候李少春多大呀,有没有20岁呀,反正是二十上下。余叔岩有个儿子,3岁就死了,就从台阶不高,摔下去就死了,就两个女儿没有儿子,一看李少春年龄就跟他儿子活着一样,特投缘就收了。所以李少春就拜我父亲为干爹。从小我就叫他猴哥嘛。我们家是捧李少春的,包括张二爷(张璧),都是捧李少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