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李滨口述(第6/17页)

定:头彩不少钱吧?

滨:可能吧,还和人分了,不是一人独吞的。1929年,我母亲怀着我就上东北去了,想在那儿找事。我父亲(在长春)一直没找着事,到秋天我舅舅调到哈尔滨,我们全家又都跟着到哈尔滨。当时我舅舅是中东铁路的俄文翻译,等于是高级白领。注236我舅母那个打扮,就像二三十年代初你看那苏联的电影,头发烫着,出去坐马车呀,家里的保姆都是俄国的。他们家有6个孩子,3个表哥,两个表姐,一个表妹,我那表哥表姐表妹呀,尤其那个表妹,根本就不会说汉语,吃饭不会拿筷子,整个一个“酸黄瓜”。然后我舅母做果酱做得特棒,拿大玻璃瓶子。到七八十年代还托人从哈尔滨秋林注237给我带马林果酱。我们家从小就吃牛肉片炒洋葱啊,肉丝炒胡萝卜啊,就是在哈尔滨跟我舅舅有关系。一般人家不吃洋葱跟胡萝卜,嫌那味儿不好,其实这东西最好了。我舅舅是三几年才从那边来北京的。

我是在那边生的,先天不足后天失调,跟扫帚疙瘩似的,细脖大脑壳,在那儿又按俄罗斯的生活方式,4个小时喂一次奶,哇哇哭也不给吃,就灌水。我是11月份生的,出完百天儿就回来了。

我小时候身体不是比较弱么,到北京以后总生病,有点风吹草动准出毛病。1936年我7岁,上小学了,天安门的东边,南长街的西边,艺文学校,后来是28中,在那儿上小学。好像上了一年不到,我身体不成,一查肺弱,休学休了3年。

[萧成:小时候她(指李滨)在艺文小学上学。艺文小学在哪儿呀?在中山公园那边。家里有个包月车,天天儿给她拉去,到时候给她接回来。她是比较享受的。就因为她特别精,特别灵。我在家的时候她是个病秧子,也娇气,动不动就不上学了,不上学就在家待着。在家待着没东西玩了,就爱给人洗头发,我就是被她洗的那个,干洗!就拿手揉搓。

定:您就让她洗?

萧成:不让?不让行吗?那是个宝贝儿啊。还成天在安福胡同那院里头跑圆场,“托托托托托托……”我就看着可笑,什么玩意儿,跑得又不像,也不嫌累得慌。她精力特旺盛。]

这3年就在家,就参加了协和医院的儿童保健会,每个月检查一次身体,然后就吃鱼肝油,各种各样的,滴的,水剂的,丸的,总给我换。有相当一段时间我不爱吃鱼,有一点腥味我就受不了。

定:那时候小孩保健还不错啊?

滨:不是小孩保健,你看什么家呀。那时候我买衣服就上中原公司,王府井有个中原公司,天津也有,那时候都是分号啊,连锁,就相当于现在赛特、燕莎那种档次。注238还到中原公司给我定做皮鞋,带帘儿的,这么一襻带,翻过来,大一点儿,穿着踢里突噜的。我脚出毛病就是那时候的皮鞋穿的,小孩脚老长啊,穿不坏呀这鞋,出门坐洋车,脚形都不好看。一买玩具,小女孩就爱买娃娃呀,拿现在说就是芭比娃娃那种,挺大的,装得挺漂亮的。还买各种小瓷人,各种小炊具,不锈钢的小炉子,小平底锅。

一到年节,包括我生日,好多人都拍马屁,给九小姐送礼盒,衣裳料或者是礼券,几百块钱或多少钱。

我那几个姐姐绣花、做活都会,我就跟她们学,倒针啊,锁啊,可是我不如她们。我们家还有一个老牌的缝纫机,机器绣,我们家那时候好多床单啊,窗帘啊,台布、小茶几什么的,都是她们做的,各种镂空的、十字花呀。还有拿缎子绣,绣枕头套,一会儿弄点这个,一会儿弄点那个,墙上一返潮了暴墙皮,就拿颜色画,画卡通什么的,墙上涂的不都是粉莲纸吗,粉莲纸啊,高丽纸啊,就往上画。都是属于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