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李滨口述(第16/17页)
华北文工团是李伯钊,注256就是杨尚昆夫人做团长嘛,是老红军,最早在江西瑞金,后来在杨家岭,都是在中央那儿,后来保卫延安的时候撤,从晋冀鲁豫撤回来,这么过来的。李德伦要我搞美术,说你画画儿行,你参加美工队吧,可是我看过他们的展览,什么古元的,彦涵的,木版木刻,还有土了吧唧的什么年画,那时候不懂,看着就鼠昧,注257死活不干。我说我要学提琴,李德伦说你肺不好,不能学提琴,这正好压迫肺。我要是到美工队,后来就是去美术学院了,我要到美术学院呢,只要不瞎,有手就都能干活,瘸都不怕,坐轮椅都能画。画画是个体的,不受限制,演员是综合的,是群体的,不可能一个人完成,你哪儿都受限制啊。那时若搞美术,成不了画家,也能成一名教授吧,你看这又是一个不同的机遇。
我就学歌舞,他们不让学,说我有肺病,哎哟那不干,非学。开始哪儿会啊,人家都是从延安来的,(手)都磨泡了,愣不管那套。我们文工团的,一解放就上街,打腰鼓,扭秧歌,乐队的不参加,就是我们演员。哟我们的秧歌特棒,延安的腰鼓,大方,我们女的是蓝的粗布裤子,红袄,蓝的带云头边的围裙,蓝印花布头巾,男的是紫花布裤褂,粗布的,这儿系一个白腰带,也是土布的,上边白羊肚手巾那么一兜,真漂亮,特别招眼,特好看,现在都是很时尚啊。他们二团的在我们对面,出来小绸子小缎子儿,特小气,一看就是现在那些桥底下(扭秧歌)的。我们的腰鼓那叫大方(站起来表演):咔咔咔咔,特棒,特好看,真好看,每个人伸开有两平方米那么大规模,他们都小里小气,我们那特大方。
定:您现在都觉得特好看?
滨:嗯,现在都觉得好看。1998年正月我到延安拍电视剧,正月十五他们出秧歌,一看都绸子缎子的,完了!不好看了。失去原生态的乡土气,失去审美价值了。
我在南下工作团的时候吃的菜都是从东北大麻袋运来的,大豆角子、茄子,都晾干了,弄一盆,蹲着吃。吃窝头贴饼子,高粱米,我从小就不爱吃高粱米,一见高粱米准哭,那也忍了,也吃。不让我下去(南下)啦,在(文工团)这儿也是,高粱米啊,比南下工作团好一点,可以上桌子吃饭了,一到过年过节,猪肉炖粉条子,特带劲儿。然后体检一查,肺没事,好了。后来我一琢磨,这就是体育疗法,那会儿不都讲体育疗法么,要是还像我原来那样静卧养病吧,准完。
定:那您后来怎么又学起话剧来了?
滨:也不是学,就是参加文工团以后。1949年11月份张家口就闹鼠疫,相当严重,我们就上街宣传防鼠疫。画的图,然后讲,在胡同的空场地方,没什么楼,敞开了风往嗓子里灌,也没个话筒,扯着嗓子喊,一下子嗓子就坏了,出不来声儿了。不行我就分到话剧队了,就没在歌剧。我要是在歌剧队,现在不是中国歌剧院就是中央歌剧院。这又是一次机遇。不过失去这机会倒没什么,到歌剧院也没什么发展,真的没什么发展,我成不了歌剧演员,最后可能做行政。
1950年的时候吧,1950年1月1号就成立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李伯钊这点特好,把从美国回来的,香港回来的都收罗来,她哪儿的人都要,绝对是一个什么。而且人艺1950年就有三产,原来做小提琴,后来是小提琴研究所,即现在的乐器工厂。
1950年初搞《生产大合唱》:“二月里来啊”,主要是歌剧,歌舞,然后我们就都下去体验生活,又到新华印刷厂搞一个独幕剧,话剧,体验生活一个月。哎哟那时候“五一”都过了,六月份了,我冷得穿棉袄,发高烧。7月份回来排戏,演出,我演主角啊,回来休息两天我到医院去查查怎么回事,还是骑车去的,到那儿就给我扣下了,不让回家了。黑热病。那是热带病,原来得从加尔各答进药,1950年已经有国产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