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首龟年识古津(第6/20页)
定:您上清华是哪年?
刘:1932年。我应该1936年毕业的,因为踢足球把胳膊摔折了,休了半年学,所以1937年毕业,毕业就倒了霉了,正赶上抗日战争卢沟桥事变,我本来分配到中央大学,中央大学要人……
定:中央大学不是在南京吗?
刘:南京啊。结果一打仗就吹了。没办法,我上哪儿找主去?后来1938年我就到了协和,那时候叫协和医学院。1941年太平洋战争,把我们从协和全轰出来了,我又到中国大学,在生物系当讲师。在协和的时候我算是实习生,相当于第八年的学生,实习完就算毕业,虽然不拿文凭,但是资格有了,所以我没当过助教,出去就当讲师了。你想我这样的教得好吗?教不好,瞎蒙事,净玩儿。可是我在协和做研究的时候是真认真,我每礼拜日早上都要自动上班,大年初一我也要去上班,因为实验停不了,那种训练特别好。
后来日本投降了,1945年之后我就到北医,那时候北医还在城里呢。1960年调到现在这个首都医科大学。这是刘仁他们办的。
首医大原来的教务长对我的印象特别坏,他老觉得我跟他的主张不合,我认为教大学应该以做研究为基础,你不能照书本念,照书本念你还教什么学生,这就说我是“白专”。后来“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他找一些人批判我是“历史反革命”,是“三美主义”:“亲美”“崇美”“恐美”。说我“反党反社会主义”,培养学生走“白专”道路,“跟党争取接班人”,给我贴大字报。可是一贴出来老百姓不答应,说他们转移革命大方向。司徒雷登的干闺女,她成了头号人物了,把她揪出来,我倒成革命群众了,便宜我了。“文革”是横扫啊,要是竖扫就不碍事了,挑着扫,这横扫可了不得,这笤帚苗一带就把你带进去了。“右派”没我的事,“文化大革命”又没我的事,我真体会这事,愣没扫着我,我没沾上边,太不容易了。我这人人缘儿好,没架子,又没脾气,要是人缘臭,早把我揪出去了,所以我得天独厚。这样我就混了十年。
我是1978年退休的,退休之后还让我当生物医学工程系的系主任,我又干了几年,现在不是大学越大越好嘛,这个系成了学院,我就成了名誉院长了,生物医学工程学院名誉院长。去年上半年我还给现任的院长写信,说别给我挂名了,他们也没理我。今年(2007年)又给我开了一次“刘曾复教授从事生理科学事业七十周年座谈会”。
我这个家庭也算是“半封建半殖民地”,我父亲古文功底很厚,能写字能作诗,要不他也考不上举人。我这汉文没法跟他比。我家也有摩登人儿,我三叔在圣约翰,注77英文特别好。我没背过几篇文章,你要能写好文章,你要不背上十篇八篇的文章你写不好,为什么写不好文章,就是背书背太少,肚子里头没有,现想,那不成。我能写点古文的东西,但是写得很坏。不过我现在也骗人,人家让我写书的序,我得看人家的书,有时我看不全,有时看了之后我不见得同意,我有个妙诀儿就是写个文言的很短的序,这样能遮丑,文言就有这么个好处。我打上小学,十岁以后就没怎么拿墨笔写过字,我也很喜欢那些老字,比如我喜欢褚遂良的字,但是我没功夫,我写一个字也许不难看,写一篇字就不行了,一篇字是一个整体,没功夫,布局不行,那就是不会写字。现在有人还让我写,我哪儿写得了,瞎写,但是拿这蒙事还行。
3.我的姐弟和老伴
刘:人类社会在目前来说还是夫妻的社会,不是一个人的,主席出去不是都带着夫人嘛,皇上还有皇后呢,我老伴死6年了,但是我家庭还是健全的,我没有儿子,只有4个女儿,这4个女儿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