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朝阳门外南营房关松山口述(第13/17页)

8.“耗财买脸” 的摔跤手

定(问关):我听关圣力说,您父亲还是您爷爷那时候还会摔跤是吧?

关妻:他就会,他就会摔跤。原来有一个画儿,就是摔跤的。“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不在家,我出去干活去了,让孩子都给毁了,烧了。要留到这会儿合适了。

关:在皇上头里(面前)摔跤啊,得说是头等扑户,二等扑户,三等扑户,这三种人全都摔得好。注228皇上一上朝,这三种人就在殿头里站着。他那意思就是要有外来侵略者啊,危险人物啊,要上殿,只可老老实实给皇上磕头,你只要有一点儿行动,他过去手一揪,就给摁那儿。

定:你们家的人祖上是几等?

关:我祖上不是摔跤的。后来我在解放的时候,跟着这个摔跤的学过。不是有天桥撂地的宝三,您听说过吗?天桥撂地的宝三,沈三,张傻子,注229这全都是摔跤的头儿,那全都在旗啊。

定:都是扑户吗?

关:不是。那是什么,也都是穷的,没辙啊,没有工作,只有干这个啊。所有撂地的艺人,家里全是没有多大的产业,没有多大的收入,全都是街面上的穷人,上这儿去卖艺。也有外来的,唱西河大鼓的王艳芬、王艳蓉,唱河南坠子的,叫什么,这人多啦,全都是外来的。河南的多。

定:西河大鼓是河南的,唱京韵大鼓的就不是河南的吧?

关:京韵啊,也是哪儿的人全都有。这叫跑码头。你看我要会吹会拉,带着人,走咱们上哪儿,天津吧,到那儿混不下日子再回来,混下去,也就在那儿定下来了。

定:你们那时候常去天桥那边吗?

关:也不一定常去,天桥那儿是杂耍地,哪儿的人全有。咱这边旗人多啊,清朝摔跤的都是旗人。这日坛以前热闹着呢,干什么全有,跟天桥似的。一清早啊,有菜市。到下午,这个杂耍场什么的,就全都有了。

定:您说的是什么时候啊?

关:没解放呢,解放以后也这么样热闹。合着我就上那儿去帮场子去,摔跤。这帮场就跟唱京剧的票友似的,帮帮唱,不要钱。

定:这跤怎么帮着摔啊?

关:咱们拿着宝三说吧,我是宝三,我在这儿撂场子,我带着一帮底下的人,有大伙计,有二伙计,有小伙计,我是帮场的。咱这一帮在这儿撂地。摔三下跤就得要钱,大伙得扔点儿钱。有外来摔跤的,全都得先摔过我去。要把我给摔了,就得清场子,这场子就不能在这儿撂啦。要来个外人啊,他(宝三的人)得跟观众说,这是关爷,我不是姓关嘛,关爷今儿上这儿来帮帮忙,哥儿几个,小哥几个玩玩,大家捧捧场。然后派小伙计跟我摔,摔完了三下,要再摔,他就得派二伙计了,二伙计比小伙计摔得又棒又好。这样,我是帮场的,你是挣钱的,他不能把我给摔了,他才能要回些钱来呢。我不能够老摔啊,他手底下有五六个人,顶多我就摔上三场,且到不了摔跤的头儿,宝三那儿呢。人家瞧摔跤的啊,也跟这个球迷一样,你摔得熊啊,人不乐意瞧,不给钱。

后来我在朝阳门外帮场子。朝阳门外摔跤哪儿来的?西单,西单有一个叫“赵四皇上”。在这个西单游艺社,当伙计卖票。他姓赵,叫赵四,是清真教人,回民。搁在这摔跤里头,比起宝三,沈三,张傻子,他不算太好。可是他这老师好,他老师是站殿的二等扑户。他姓什么来着,这在嘴边就说不上来了。

定:那时的人是不是特喜欢玩这个啊?

关:是啊,西单游艺社后面也是一片杂耍地,什么拉洋片的,唱大鼓的全有。东安市场也有这么一个杂耍点儿,有一个跤场,他师傅叫熊什么,熊德山,是在东安市场撂场子。这全都是二十来岁在一块儿摔啊。帮场的也是满世界全去,到那儿人家也是拿我们众星捧月啊,给沏好茶,这位关爷哪儿来的,朝阳门外来的。今天在这儿让人家给捧场,给大伙瞅瞅,人家怎么摔,朝阳门外人家有一套。这样,他把这钱就挣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