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朝阳门外南营房关松山口述(第12/17页)

定:您还拉过洋车?

关:那怎么没干过,没事可不就干这个嘛。以前我不能干的时候,我母亲摆摊,以后我能干了我就拉洋车,当瓦匠,做瓦匠活。那阵儿多大啊,十几岁。

定:一天能拉几趟?

关:反正有就拉,四五趟吧。我这拉洋车是怎么回事儿?就好像票活似的。你是真正拉洋车的,你累了,你的车在那儿搁着,“我拉一趟嗨”,这儿正有个雇车的,我就拉。

定:然后您挣5个子儿,给他两个子儿,您留仨,是么?

关:他不要。那阵儿的车份啊,今儿你挣了钱了,你给掌柜的5个子儿,你没挣钱,告诉说“掌柜的我今儿没挣”“明儿个再说”,这个。不是像现在先交两千块钱,才能出车。他拉一天了,他累了,在那儿歇着呢,我说我拉一趟,拉一趟就拉一趟吧,那阵儿人都不错,都是20来岁。我拉两趟就能挣10个子儿。

定:那时候一天过日子,需要多少个子儿?

关:过日子,那阵儿的钱,有一毛钱,基本就能过了。

定:5个大子儿,是多少钱?

关:5分。5分就好像手里有钱了似的。那阵儿那小孩,这么大点儿小孩,也挣钱。那时候死人,打着那幡儿,使那竹签,使那纸裹的这花柳,一个一个的,那小孩打这个也挣钱,能挣两个大子儿呢。

关圣力:他干的事儿挺多的,还让国民党抓过兵。后来自个儿从沈阳是锦州哪儿跑回来了,没干跑回来了。我推算是在解放战争的时候,不是日本抓的,是国民党抓的。

关:我现在都闹不清是国民党是日本抓的。

定:您父亲那时候还在吗?

关:在。那阵儿我就当和尚了。我父亲活的时候,我当和尚呢。

定:您什么时候又跑去当和尚去了?

关:虎坊桥东面,蜡烛芯儿西头那儿有一个天仙庵庙,我在那儿当了几年和尚,得有四五年吧。就给这老百姓家里头放焰口,念经。那阵儿还没解放,我记得饭馆子还有女招待呢,我有30上下岁吧,结婚了,我户口挪那儿去了,这庙里头不挪户口他不要,那和尚也王道着呢。迁那儿也行,他那儿天天有事啊。

定:您为什么会跑到那儿当和尚去呢?

关:那就不是正式出家了,就是依着这和尚挣钱。那挣钱挣得多啊。要说这和尚庙里头也分几种,这叫子孙院儿,小庙子,就好像穷点儿似的,收徒弟啊,就好像当家的收儿子似的,当家的死了,这徒弟能续上这庙,这是子孙院儿。你要是长春庙就不成了,要是这当家的死了,这得僧录司派,现在就说是佛教协会再派和尚当家,把你这徒弟轰出去,这叫长春庙。这合着天仙庵这小庙穷,这儿的香火少,那怎么办呢,他就聚一拨和尚,应这个民间的丧事,谁家死人什么的,就给人家念经,放焰口。这能挣不少钱。

定:您到那儿现学念经?

关:慢慢就带出来了,甭学,您要吹的经什么的,我全会。可是念的那咒子就不会了。不会呢,天天有事儿,天天有事儿,慢慢熏就熏会了。你像那个庙念经啊,跟广济寺的和尚念经又不一样了。广济寺的和尚念经,念的什么呢,他念的是修身养性、成佛做祖,脱离红尘。他(小庙)那个念的经是什么呢,就是度亡。还单有这么一套经,念的让您就像是听戏似的,和尚戏,一月换一拨,哎,这个。

定:那您后来咋又不当了?

关:后来我这家里头,我大哥活着的时候啊,就不做买卖了,有死人的也上这儿来找他(办丧事)啊,他也应啊。可是我大哥他不会吹,吹出去人也不爱听,他就会眼巴前儿呀,给找个人什么的倒成,他就干这个。这不,他这家里掰不开,就赶紧给我那儿打电话,我就得回家,反正吹什么我不能说好,全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