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花鸟鱼虫的世界张世垚口述(第9/15页)
定:就是在西直门外的那个?我知道。
张:那天我不是还跟您说了一个岔曲儿么,就是说我这奶奶的娘家人,给我爷爷算命么,一个儿子命,末了儿我爷爷仨儿子,末了儿我大爷19岁死的,我三爷爷11岁还是9岁死的,末了儿还真就剩我父亲一个了。我父亲死了以后我翻出这胆瓶里头,翻出三个八字来,给我爷爷的八字批了76(岁),往后不批了,我爷爷77岁死的。给我父亲那批的50岁,我父亲51岁没的。那会儿肯定就有我了,给我批的71岁,我这不是70岁来一场大病么。到现在我还在死人堆里打滚呢。
妻:这病要不是现在医学发展也就完了。
张:这是一个,二一个我告诉你,我拿这病不当病。我是直肠癌,三月份刚做的手术,另外还有严重的糖尿病和前列腺炎。我现在还在死人堆里打滚呢。我心态好,我做着化疗呢,我还跟人下棋呢。
2.花鸟鱼虫
张:我一点一点给您讲,您一点一点记。现在我写不了了,提笔忘字,为什么我现在不写了?1958年我还是北京汽车制造厂文艺创作小组的组员呢,我还写过电影脚本呢,叫《红色徒工》,在《大众电影》上发表过。我爱写。那天我为什么跟您提邹一凡呢?邹一凡在“文化大革命”以后下到我们厂去劳动去了,1959年整风反右,注182我们这个文艺创作小组里边上至党委书记,下至组员,全都有问题。就是我们是工人,没给我们定为坏分子就完了。但凡有一点职务的,都是右倾思想。
定:你们都写了什么了犯到人家手上了?
张:那谁知道啊。那会儿我们写黑板报啊,在《汽车报》上发表文章,其实都写的是好事啊。我最爱写的是山东快书。
我这人有个特点,我不爱玩,我绝对不会玩。我要想玩这东西,我必须得了解透了,因为我没钱,玩多好的我不敢说,但基本拿出这玩意来像个玩意。
(1)养鸽子
张:我三爷住南营房46号,自个儿有个小院。这我还没跟您说呢,我们家那会儿养鸽子。我爷爷不主张养鸽子。说是满天飞跳蚤,满地踩狗屎,打架惹是生非。
定:对,养鸽子最容易打架了。
张:谁养呢?我三爷爷养,我父亲养。那会儿可以这样跟您讲,说今儿个要飞点子,就天上这一片,几百只点子。明儿个飞鸭脖,全飞鸭脖儿。后天飞黑翎翅,全飞黑翎翅。注183
张世垚的儿媳妇(以下简称儿媳):您说的这是解放前还是解放后的事?
张:解放前。解放后我三爷在南营房还是养鸽子有名。一提张老头,有了名儿了。他们家别的我不知道,就这么大、这么厚的玻璃箱子,七箱子,全是鸽子哨,一排一排的,相当漂亮。由这么小的葫芦,到这么大的十三星,就是把这鸽子,要飞之前在它尾巴上,把这哨穿进去。单有一个卡板,把这哨搁到上头,它就飞起来,rou——rou——rou地响。这鸽子哨,它都是永字的哨和福字的哨,那会儿永字的牌号和福字的牌号,品牌啊,注184都是上百年的哨子,那都是老古董,现在值了银子了。有是宫里的,有不是宫里的,自个儿买的。那都是竹子的,都成套,(每个箱子里)的是一套。从小到大,一套少说也有二三十只。都是那样。有排联儿的,就一根一根竖棍的,有葫芦的,是圆的。注185看鸽子体壮体不壮,看搁大哨子搁小哨子。哪个搁好哨子。
定:什么时候搁哨子啊?
张:每天飞的时候就搁哨子。
定:每天都得搁一遍,那多麻烦啊。
张:不麻烦,每个鸽子底下都有插板。插板是绑在鸽子身上的。不沉,相当轻,特别轻,那葫芦都跟纸似的那么薄,质量都特别好。插板也相当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