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花鸟鱼虫的世界张世垚口述(第8/15页)
张:我四爷爷是个窝囊废。干什么什么不成,吃嘛嘛香。怎么说呢?干什么他没长性,他原来也是电话局的,干着干着,人说高邑县那儿,给你谋个差事,比这儿挣得还多呢,上高邑了么,走了,一家子都走了,到那儿没多少日子,不灵啦就没职业了,回来了,回来没辙了,怎么办?上我姑奶奶那儿住去了。跟那儿住些日子,不成了,仗着有一个儿子在铁路上,上三爹那儿住去了。
我爷爷还有一个妹妹,就是我姑奶奶么。我姑奶奶她嫁的这个人,就是开永胜杠房的,给西太后、同治出殡都是他们,皇杠,姓陈。现在也败落得不成样子喽!他们比我们败落得要晚。我小时候他们那房子还是自个儿的呢,在安定门里灵官庙,胡同名。按那会儿来讲,就是没拆城墙的时候,还有护城河的时候,他们家住的那地方离城根、离护城河都比较近。姑奶奶家的房子可不是一般的房子,三进两耳,这是北房,好像是三东五西,门是坐北朝南,院里三棵枣树,后来东房塌了,就修不起来了,西房也塌了,也修不起来了。后来我四爷爷跟他姐姐不是不错么,我四爷爷从外地回来又没有工作,就住在姐姐家,住西屋两间,后来住一间,后来不成了,就住东耳房去了。后来我连保爹(满人称叔叔为爹,张的叔叔名陈连保)就打算借钱修么,那会儿谁也没钱,就挣几十块钱,后来修没修就不知道了,完了就充公了么,私产不是全归房管局了么,就归房管局了,就完了,我就不知道了。
我那几个叔叔都没了,这几个表弟就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了。我叔叫陈连保,就这么一儿子,还一闺女,我管她叫大姑,嫁给姓刘的了,这姓刘的呢,过去是御膳房的。
在我们家分家的时候,六世同堂么,我那会儿是第五辈。这样来讲的话呢,那个狗,那个哈拉,就在我旁边,我那会儿4岁吧,我得伸着小手够那狗脑袋。个儿特大。现在这照片,这么大两张照片,六世同堂,让我妈给烧了。没辙了。我底下还有侄子,我侄子小名就叫六辈儿。实际上是连本家都算上,没出五服呢,我算是在五服边上。我们家那个坟地,最后一个穴位,是我的。连我弟弟都没有。也就是说这边老祖宗往下续坟的时候,那会儿可能就有我了。或者是没有我,给我留的空穴,长子长孙的穴。
我爷爷的养父的三座坟地在新庄,我记得在日本时期我父亲还带着我去过。我二爷爷他们的坟地就好像在半截塔,跟太平庄。注180后来这边坟埋哪儿了?我爷爷跟我父亲为什么都在这儿了?还是回到一个老祖宗茔下。是这么一个人字坟,我是末一道穴。我父亲在1964年(去世),我们去埋去,那看坟的都不敢说别的,你给我刨坑,刨坑我给你钱,给30块钱,30块钱就不找了。村里人谁都不敢说别的。
(5)我自己
张:我上二年级还是四年级的时候……
定:您上二年级的时候都快解放了吧?
张:我上初二的时候才解放。差六七年了。我文化程度不高,但我的字写得还算可以。我就上过初二么,半年都没上完就围城么,围城以后解放以后我父亲才挣79块8。
定:不少了。
张:是不少了,家里人口多啊。
妻:解放时候上学不要钱啊。
张:要。解放前也要,解放后也要。就拿我父亲挣80块钱来说,家里我有祖父、父母,我们那会儿是弟兄六个,您算算多少人?平均一人8块钱,那会儿最低生活费一个人是6块5,解放初期,您再刨去房钱,您再刨去灯水钱,就是那最低生活,将够吃没有穿。所以我就学徒去了。
定:您解放后才学徒去?
张:15岁么。就是北汽的前身,天桥禄米仓甲八号。那会儿叫第五汽车制配厂,后来又改成第六汽车制配厂。后来又改成汽车配件厂。我们就搬走了,搬到呼家楼去了,到呼家楼是北京汽车配件厂,那是1958年出的第一辆车,井冈山牌,就出了一百辆。在天桥这儿出的是井冈山摩托车,为的是抗美援朝,仿美国哈利。注1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