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乡音无改鬓毛衰(第9/12页)
(接着谈)
定:共产党在我们那边搞土改,你们就在这边搞减租。
东:先控制粮食,怎么控制?大地主,那会儿跟大陆一样,大地主有一大片地,三七五,租只能拿那么多,然后缴公粮嘛。耕者有其田是十年,每年你要缴多少粮食出来,缴满了十年不少,这地归你,是这个样子。日本人时代训练的这台湾人,拼命干,日本人有这个干劲啊,拼命干。这样慢慢慢慢起来,起来不是一天两天哪,粮食还不够吃啊。那么最好的米,日本人研究五十年研究出来的米,叫作蓬莱米,有点黏性,日本人最爱吃。他发出指令,最好的米要销日本,集中起来,销日本。拿钱回来到泰国买,可赚一倍。这些个当兵的就吃这个米,说蓬莱米不好吃,黏的,黏成一团呢,黏的不吃,就喜欢吃一粒一粒、一颗一颗的米,泰国的米,说这个米好啊。这样,把米卖出去,再由泰国买米进来,赚一倍啊。然后就是夹着皮包,往全世界卖,都是地下工厂,几间房子弄个破工厂,搭个铁棚,这么混起来的啊。
定:也不容易,这么个小岛,发展成今天这样。
东:搞十大建设注159。说起来台湾人不骂蒋经国就是这样。他尽交些个台湾人的朋友,他修第一条高速公路,就有人骂,那些个老头子,“国大代表”“立法委员”,我当过省长,我当过什么官的,啊,蒋经国是晚辈嘛:“你这都是给有钱的人修路,花那么多钱,修那么一条路,干什么?为有钱的人开车走的?”骂呀,反对,他忍了。这条路,没有毛病。
定:哪条路?
东:一号,由台北到高雄。他放手让人干,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完全听你的。有没有人发财呢?当然有人发财,原来那橘子,五毛钱一斤,一毛钱一斤我也不要啊,你背下山来怎么办呢?现在都有路了,穷乡僻壤的都赚钱了,地也赚钱了。所以几十年熬过来了。台湾人的经历,“爱拼才会赢”,那个“爱”是“要”,闽南语念“爱”,要拼命,你才能赢。他不拼他就不能生活。他由闽南来到台湾,都很痛苦,所以说是悲情。这样我才能活,要不我活不了。没有东西吃,活不了,非常的穷。在山里种橘子,怎么弄下来?背下来慢啊,是不是?走几天哪,走多远哪,就是由打外省人来了以后,1949年以后,这才起来了。
4.在台湾
[梁昭在午饭时谈到,到台湾后有整整两年她根本不出门,后来才出来在粮食局工作(所以东老对国民党初来时怎么管控粮价的事才那么清楚),再后来,就被动员去了宋夫人(宋美龄)的妇女联合会。东老刚到台湾时是在装甲兵管军需,后来调到澎湖的军方广播电台当播音组长,梁阿姨便也随之去了澎湖,在那里当妇联会的总干事。这些事,都是她在饭桌上慢慢讲起的,可惜的是我没有录音。后来她越讲越精彩,我便跑去把书包里的录音笔拿了出来,这时她已经讲到“八二三”炮战注160了]
定:那个“八二三”炮战,死的全是副司令?三个副司令,一个是海军的……
梁:海军的是赵家骧。注161空军的是章杰。陆军的那叫谁呀?葬在林投注162。
定:林投在哪儿?
梁:在澎湖林投公园。
东:是在卢沟桥开第一枪的那个人,吉星文注163。
梁:对,陆军的这个。
定:陆军的也是您接待的么?
梁:嗯,他们一块儿运来的。吉星文是棺材来的。他太太要开棺,她没见到啊。他以前是澎湖的司令官,他到金门以前,不是到林投吗?他就站在那儿,看了一块地啊:“哎,将来我就埋到这里。”所以就专门把他运回来照样埋在这里。那两个呢,是骨灰过来。接着呢,是人(指尸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