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第19/20页)
汪先生1983年当选农工党中央委员,1988年又当选咨监委员,就像咱们顾问委员会似的。他说农工党在我校就这么三个人,有俩去世了,就剩他一个了,他动员我参加,我说我考虑考虑再说。我说这会开得怎样?“谁不说共产党好啊,花20多万块钱开这么一会”,“20多万块钱是共产党给的,你能不说共产党好吗。”老先生实在极了。他特别好跳舞。
定:唱戏吗?
印:他是喜欢,因为有一回我上他家去,他说:“哎,那刘先生写的《京剧新序》你看看。”我说我买了一本了。
定:他也跟您提到过刘先生?
印:他过百岁生日的时候刘曾复还过来了,在六道口拐弯的那个饭馆,郭林家常菜,在郭林给他过生日,99岁过的,100岁生日,刘曾复还来了。
定:您见过?
印:我没见过,那天宴会我没去。我知道这事。他过100岁的时候我还给他写了一篇文章,登在我们离退休处的《流金岁月》,我是以离退休处的名义给他写的。这《流金岁月》每年出一本。
定:实在是非常有意思。
印:汪振儒跟他老伴特有意思。有一回汪先生给我打电话,让我上他那儿去,有点什么事儿,一进门看有两袋奶都在地上扔着,怎么回事儿?老两口吵架呢,他老伴说:“印先生你跟汪先生说话啊,我到那儿等着。”然后我跟汪先生说,说了好长时间了,老太太在屋里说:“印先生你说完了没有?我们还没吵完架呢!”还要接着吵呢!我说:“哎呀,老两口干什么呀,求同存异吧。”(众笑)
他退休以后好多事都找我。他现在的房子住的是他儿子,他儿子“文革”时候得了精神病,经常站在阳台上骂。二儿子在林科院工作,三儿子在我们学校毕业的,到美国去了。
5.关于满族
印:国庆十周年的时候民族宫刚建好,有一个民族工作十年成就展览,展览会上有怹(指父亲)一个位置吧,好像就在最上层楼梯往里边走的拐弯的地方,有怹一张照片,就是满族人印华亭经营的服装商店。
定:特别提出满族人来?
印:因为民族宫里边搞的嘛,民族十年成就展览嘛。旁边就是程砚秋,程砚秋入党我也是在那个展览会上才知道。是总理和贺龙介绍他入党,满族的。
定:你们家一直没有像其他人家似的不敢报满族了?
印:没有。
定:民国以后好多人都隐瞒成分不敢报(满族),大部分都改成汉人了,你们家为什么一直就没改,也挺有意思。
印:为什么没改?我们那时候考大学,少数民族的话,可以优先照顾录取,不是加分,就是平等成绩可以优先录取。你八十我也八十,你是满族我不是满族,可以优先录取你,有这么一个好处。
定:那时候有明确规定吗?
印:明确规定。
定:可是那时候这个经过您了解吗?
印:……不了解,好像没有受到什么歧视啊,而且还受到照顾。
定:您后来一直是报满族?
印:一直是满族。
定:您一直也意识到您是满族?
印:对。
定:您记不记得那时候满族的著名人物除了您父亲和程砚秋之外还有谁?
印:那时候老舍是满族啊。说起这满族啊,是90年代吧,我们学校统战部找我,说要编一本满族科技工作者的辞典,我把我们学校副高职称以上的几个满族的都给搜集了都给写了,通过我们统战部给送去了,买书的钱都交了,最后人家书出版的时候把我们学校这几个人全给漏掉了。钱倒是给退回来了。
定:有这么一本书吗?我怎么不知道啊,那里面都有谁您还记得吗?
印:原来我们学院有个院士,姓关的,关君尉,90岁去世的。还有一个叫关玉秀,那个人是满族,他的父亲是艺文学校的校长,就是现在二十八中。我们还有一位叫金承藻的,搞建筑的,我跟他没接触过,他的祖上据说是看坟的,究竟是哪个王爷后代搞不清楚,“文化大革命”把他整得够呛,他家有几十所房子,他在学校集体宿舍里有间房,睡一个席梦思床,学生把席梦思给割了挖出俩金豆来,藏到那里面。你看这人生活是什么呢,50年代、60年代他就骑摩托,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要骑摩托到五道口吃饭馆的饭。“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呢,我们学校职工食堂还有小灶,我就看他拿着一个小的金龙碗,黄色的那个龙碗,上小灶那儿买炒菜,跟师傅说:“您给我少来点,多了吃不了。”“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一张大字报就把小灶给封了,小灶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