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能量获取:交替上升(第30/38页)

伊懋可提出了一个更宽泛的观点,中国的能量获取水平经过唐宋时期非同凡响的提升后,于14世纪陷入了一个“高水平均衡陷阱”(见图3.23),农业、工业、财政和交通运输业都达到了传统手段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伊懋可说,唯一提高生产力的办法就是转向化石燃料经济,但由于传统技术已经达到了如此完美的巅峰,东方没有诱因让人们进行那种能引发西方工业革命的革新。简而言之,这样的革新实际上会降低产量,因此受到人们排斥。

这两种论点都认为中国经济停滞了大约400年,这与20世纪中叶认为中国是永恒静态的传统西方理论是相符的。在同样的理念下,安格斯·麦迪森提出,1500~1820年,中国的人均GDP稳定地保持在600美元,只有1700年英国水平的一半。正如上面提到的,罗伯特·艾伦认为1738~1900年中国城市非熟练工人的工资相对稳定无变化,而长江三角洲的农业产量在1600~1800年略微下降了。

图3.23 高水平均衡陷阱
资料来源:伊懋可,《中国过去的模式》(Pattern of the Chinese Past)

自20世纪90年代,来自彭慕兰等人的挑战重启了争论。我本人的计算结果是,1200年宋朝的能量获取水平与罗马帝国非常近似(刚刚超过每人每天30 000千卡),而在1800年,能量获取水平只比当时的西方略低一点(每人每天36 000千卡)。这将意味着人均能量获取水平在1200~1700年增长了15%~20%。由于极少有历史学家对他们的早期现代时期生活水平提高的说法进行过量化分析,所以很难说我的数字是更接近于珀金斯/伊懋可/麦迪森/艾伦的观点,还是彭慕兰/王的观点。

然而,如果说1200~1700年的增长是一帆风顺的,似乎也不大可能。对长江三角洲一带新近的研究显示,有些地区这500年来的确很稳定,但总体而言,13世纪、14世纪和17世纪(也许稍好一点)都是饱受创伤的。尤其13世纪和14世纪出现了大规模的人口下降、城市毁灭和贸易崩溃。我不了解对经济具体领域的详细研究情况,但非常粗略地推测,能量获取水平在1200年左右达到巅峰——勉强超过每人每天30 000千卡——之后,可能下降了5%。譬如,1300年为每人每天30 000千卡,1400年为每人每天29 000千卡。这将导致1400~1800年是比传统模式更快的恢复时期。在3个世纪中,人均能量获取水平将提高20%。

图3.24 罗兹·墨菲关于1600~2000年西方崛起、东方衰退
资料来源:罗兹·墨菲,《外来者》(The Outsiders)

未来的研究也许能够得出这些瞎猜的答案,但总体画面似乎是可信的:1200~1800年东方能量获取水平在稳定增长——实际上,按照前现代时期的标准,应当算是迅速增长;但西方能量获取水平的增长快得多。如果这样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诸如安德烈·冈德·弗兰克(Andre Gunder Frank)和罗兹·墨菲(Rhoads Murphey)等历史学家们的主张——现代早期“东方的衰退”和现代早期“西方的崛起”对于促成19世纪西方的统治至少是同样重要的——必然是错误的,除非我们能发现证据,能证明公元1400年前东方的能量获取水平已经上升到足以与19世纪的西方相匹敌,然后又下降了——实际上,这似乎正是墨菲的图(y轴上没有数字)想展示的。

图3.25展示了我对公元第二个千年东方能量获取状况的估计。

图3.25 公元第二个千年的东方能量获取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