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能量获取:交替上升(第28/38页)

为1400~1900年的东方勾勒出的农业退化的悲观的旧画面,仍然有其捍卫者,但随着东方实际工资和农业产量的长期资料的完善,越来越多学者认为,在两种理论中折中是最为合理的。悲观主义者们认为,1600~1800年农业劳动者的人均产量的确是下降了(见图3.19),但仍然相当高,晚至1700年,长江三角洲地区的农业劳动者的生产效率可能仍然比欧洲任何地区的都要高。

图3.19 1300~1800年欧洲和中国的农业生产力情况
资料来源:艾伦,《农业生产力和农村收入》(Agricultural Productivity and Rural Incomes)

相形之下,乐观主义者们认为,1738~1900年的北京实际工资的确是稍稍上涨了(见图3.20),但仍然非常低,与落后的欧洲南部差不多,与兴旺发达的欧洲西北部相差甚远。1738年时,北京、上海、苏州和东京实际工资的购买力,还不及伦敦或阿姆斯特丹的一半,但大致与欧洲南部(如米兰)或中部(如莱比锡)相当。东方的工资实际上在1918年时仍与南欧非常接近,但在1820年的时候,中欧的工资就已经与东方拉开了距离,而向英国靠近了。

我们可以得出结论,1800年东方核心地带的能量获取水平低于西方核心地带,但低得并不多。按照我的计算,当时西方的能量获取水平是大约38 000千卡。在东方核心地带,农业产量很高,也有相当大量的煤用于取暖和做饭,但没有蒸汽动力,关于实际工资的资料也表明总体生活水平低于西北欧。所以,东方标准的能量获取水平在其核心地带(中国北方和沿海地区,再加上日本)大约为每人每天36 000千卡,在不超过西方能量获取水平的前提下,不会过于高于这个水平;在不降至罗马帝国水平的前提下,也不会低得太多,与罗马帝国为伍似乎也是不可能的。

图3.20 公元1738~1918年欧洲和亚洲实际工资
资料来源:艾伦,《工资、价格和生活水平》(Wages, Prices, and Living Standards)

这些数字表明,东方核心地带的能量获取水平进入现代时期的时间(这么看来,大约是在1800年)仅比西方稍晚一点(见图3.21)。与传统/悲观论点相左的是,19世纪东方能量获取水平的确上升了,但增幅比西方要小得多。在19世纪全球力量重新分配中,西方占了先机,是由西方的腾飞,而不是东方的衰落决定的。同样,20世纪东方的全球地位提高,也不是因为西方的衰落,而是因为东方人学会了利用西方人率先利用的化石能量资源。

图3.21 1800~2000年东方和西方的能量获取情况

中国宋朝(960~1279年)

宋朝也许是中国前现代时期能量获取的巅峰时代。人口增长非常迅猛,从10世纪早期的大约5 000万人增至1200年的1.2亿人,但所有的迹象都表明,生活水平和能量获取水平上升得更快。

最清楚的文献证据来自需要大量燃料的冶金业。50年前,经济史学家郝若贝(Robert Hartwell)重新分析了宋朝税单,提出11世纪宋朝的铁产量比历史学家们先前认为的要高出20~40倍。据他计算,1078年时中国的总征税产量为75 000~150 000吨,比850年时增长了12倍。而且,郝若贝指出,1078年中国的铁产量大致比1640年的英格兰和威尔士高出2.5倍,超出1700年整个欧洲的产量的一半,大约与中国1930~1934年每年产量持平。郝若贝对文献的分析不断受到挑战,葛平德(Peter Golas)在《中国科学技术史》(Science and Civilisation)他所负责的那卷中,提出郝若贝的铁产量数字存在整个数量级的偏差。然而后来,唐纳德·瓦格纳(Donald Wagner)在《中国科学技术史》他所撰写的那卷中得出结论,尽管郝若贝对不同文献的解读有缺陷,但他的数字肯定是大致正确的。中国历史学家漆侠独立研究后得出的结论是,宋朝铁制工具在农业生产中的大规模扩张,意味着11世纪时农民家庭对金属的需求一定达到了每年7万吨左右;而国家对铁制钱币和武器的需求还更大。铜的生产同样非同寻常,从997~1070年产量涨了4倍,从2 420吨增长到12 982吨,比1800年时全世界的产量都要高。11世纪和12世纪,中国金属制造业的副产品首次在格陵兰岛和南极洲的冰冠上留下了痕迹,就像1 000年前的罗马的银加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