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第16/20页)

【原文】“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

【直解】式字,解做用字。旁招,是四面招引。俊乂,是才德出众的人。傅说又说:“修德者,人君之事;进贤者,大臣之职。但君德未修,则心志昏迷,用舍倒置,大臣虽欲进贤,有不可得者。吾王诚能典学法祖,增修其德,而至于无愆,则我傅说必能敬承吾王任贤图治的美意,广询博访。凡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或隐于山林,或屈于下位的,都四面招引将来,分列于朝廷之众位,使之同心以匡乃辟。吾王但垂拱而责成之耳,天下何患其不治哉!”夫人臣之忠,莫大于荐贤,而荐贤亦未易能也。有一毫嫉妒忌刻、恶人胜己之心,则不能;有一毫市恩记怨、背公徇私之心,则不能;有一毫足己自用、独任爱憎之意,则不能。故傅说之言进贤,不徒曰钦承,而必曰式克,盖若用力以为之者,良以是耳。夫既谆谆劝学,辅养君德,以端出治之本,又旁招俊乂,列于庶位,以广多贤之助,若傅说者,诚贤矣哉!此万世人臣所当法也。

【原文】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时乃风。

【直解】时字,解做是字。风,是风声。高宗望傅说之辅己,乃先叹息以归美之,说道:“天下之所仰以为则者,在于人君;人君之所赖以辅治者,在于宰相。如今四海之内,莫不引首举踵,喁喁焉仰望我之德。此岂我之寡昧所能致哉!良由汝说,感于梦寐之际,起于版筑之间,与他人作相者不同。故其风声足以耸动乎天下,而远近闻之者,莫不谓朝廷用此贤相,中兴指日可期,而欢欣鼓舞,思见德化之成者,自不容已矣。然则汝可不纳诲辅德,以答天下之望哉!”

【原文】“股肱惟人,良臣惟圣。

【直解】股肱,是手足。高宗又责望傅说,说道:“人之一身,必手足俱备,然后可以为人。人君若要做圣人,必是良臣辅导,然后可以为圣。若无良臣以为之辅,则忠言不闻,独立无助,德何由而加进,业何由而加修。譬之手足不具,不可以为人矣。欲求作圣,岂不难哉!此我之所以深有望于汝也。”夫高宗之于傅说,始望之为霖雨舟楫,继譬之为糵盐梅,至是又倚之为股肱手足,盖引喻愈切,而属望愈至矣。

【原文】“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

【直解】正字,解做长字。先正,是先世长官之称。保衡,是商时官名,伊尹曾做这官。先王,指成汤说。时字,解做是字。辜,是罪。佑,是辅佐。烈祖,亦指成汤。格,是至。阿衡,即保衡,亦指伊尹。高宗又勉傅说说道:“当初我商家开国之时,有先正保衡伊尹是个圣臣,隐于有萃之野。我先王成汤,三使人往聘之,遂应聘而起,辅佐我先王,以振兴有商之大业。他常说道:‘我昔居畎亩之中,乐尧舜之道。我的志意,只要上辅吾君做个尧舜之君,下治吾民都为尧舜之民,方才趂得我的志愿。若不能使其君为尧舜之君,则心中愧耻,就如被人拏到街市上打着一般。若不能使其民为尧舜之民,不但四海之广、兆民之众,而德泽有所不加,方以为罪,就是万民之中,有一人不得其所或啼饥号寒,或梗化不服,这便是我的罪过了。岂敢诿之他人哉!’夫伊尹之志如此,故其佐佑我烈祖成汤,内则辅德使大德极其懋昭,外则辅治使兆民归于允殖,以致我烈祖德业之盛,直与天道同流而无间焉。至此,则君果为尧舜之君,而民亦果为尧舜之民矣。此正所谓良臣惟圣,伊尹之所以称美于有商者也。今尔既负伊尹之德,又居伊尹之任,庶几精白一心,保佑乎我,必使格天之烈,于今再见,而汝为今之伊尹可也。岂可使伊尹之相业,独擅其美于我商家耶?盖必能继伊尹以事其君,斯为辅君作圣之良臣,而有以慰四海仰德之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