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赶尽杀绝之前,必须先放了“四大恒”(第15/22页)

历经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四朝,早已经是物是人非,再加上陶澍改革盐制,将两淮盐场的档案一封就是二十几年,能知天宝遗事的人早已经寻不出一个了。别说旁人,就是古平原曾经留心过盐场的经营,也看过几本史志,他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两淮盐引案。

“一千多万两银子,到如今刚好是欠了九十七年,就算按照钱庄放款里薄得不能再薄的三厘利来算,那又该是多少?”曾国藩慢条斯理地问道。

古平原心算极快,但他也只是估了一个大概的数目:“至少也有四千万两银子。”这个数目说出口,古平原也是吃惊不小。

“是啊,八大盐商都已风流云散,不过这笔银子是两淮盐场欠下的,换句话说,谁来经营就要由谁来赔累,本督猜想当初李万堂翻阅盐场档案,看到这本册子时一定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吧。”

李万堂老谋深算,他知道这本册子虽然是极其危险,但如果不被人发现,而只是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成了一个绝佳的武器。异日如果遇到强大的对手,只需将盐场让给他,再引发这根火线,就足以将对方炸得粉身碎骨。

只是他那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当他将这药捻子交给官府的时候,两淮盐场的主人竟是自己的亲儿子。

“李万堂的心情想必你也能猜得到,养出这样的儿子与圈狼饲虎何异,他是灰心到了极点,宁肯由自己将李家毁去。”四千万两银子,将李家与王天贵的全部身家加起来也赔不起,连带四大恒都要彻底破产歇业。

“古东家,你是生意人,又与此事牵涉极深,本督今日找你来,就是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看看此事如何做法。”这件事闹出来,动静实在太大,曾国藩也不能没有顾忌。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没什么说的。”没了李家的万贯家资,就等于拔去了李钦的毒牙,对此古平原并不反对,至于王天贵更是不值得他有任何的犹豫。“但是大人万万不可马上揭发此事,更不能将盐场三大股东的家产一起抄没。”

“哦,古东家有什么想法不妨明说。”

“大人可还记得,古某曾经说过,长毛作乱十三省,闹得天下动荡,民不聊生,论其乱起的根源,既不在兵,也不在税,而是祸起十三行。是因为自从与英国签了五口通商的条约之后,广州十三行码头风光不再,生意锐减。百万穷人失了衣食来源,只能回到广西大山中挨饿受苦。所以洪秀全与冯云山这些叛逆头子才能趁机在那里传教惑众,诱人造反。”

“本督记得。”曾国藩之所以赏识古平原,就是因为这个生意人眼中看到的不单单是生意,还有生意带来的一切后果。

“那便是了。区区一个十三行,不过是广东偏狭之地,就能引发如此严重的祸乱。京商身处首善之区,在天下根本之地经营生意,而四大恒则是维持京商生意的活水,几乎与所有的京商都有银钱上的存贷往来,与其他各省的商帮也有颇多交易。山西的三大票号、杭州胡家的阜康钱庄、京城的四大恒,都是大清的钱脉。试问天下做生意的人,哪个身上没有几张四大恒开出来的票子,那是响当当的凭票即兑的硬货色。”古平原一口气说到这儿,看到曾国藩的嘴已经不知不觉抿了起来,脸色也是越发凝重。他接着道,“四大恒要是倒了牌子,发出的银票不能兑换真金白银,那后果比十三行垮了还要严重十倍、百倍。恕古某大胆,到时候大清国东西南北四面起火,大人的湘军可还能扑得灭?”

“你说得好。”曾国藩点了点头,“本督姑且一猜,当初李万堂将四大恒拉进盐场股东之列,未必是存着有福同享之心,只怕是想等到有难时,拿他们做个挡箭牌,却想不到是为李钦挡掉了一场大祸。看来他这本册子是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