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古平原想出了利国利商的法子,却将自己送上了法场(第9/24页)
古平原微微笑道:“从前我跟二弟说过,商人有一隅之商,亦有一国之商,就看你能想到哪儿、做到哪儿。商战如同博弈,盯住边角一味围堵便落了下乘,放眼整个棋盘,只需在关键处轻轻一点,便可扭转局势反败为胜。还有便是‘借势不如造势’,李家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借着两淮盐场的势,可是我偏偏不在这上面与他纠缠,而是造出一个‘盐通天下’的新势,造势之前便已确立了优势。而他原本的仗势没了,再想入这个局,就要按我的规矩来办,又或者我根本不让他入局,他亦是徒呼奈何。”
这是商场中的上乘奥理,几个人听了都若有所思,房中一时静了下来。
“话先说明白。我只是看到听差奉命而去,至于信中是不是这盐务新篇,那可就不好说喽。”郝师爷打破寂静,他对乔鹤年这位“东家”始终是心存顾忌。
“这位乔大人确实功名心重,在盐城杀了几十个囚犯去立功才当上了两淮盐运使。这样的官儿,不见得会把交情放在心上。”彭海碗面带忧色,“要知道,两淮盐运使是天下第一肥缺,靠的就是引岸专卖的官盐制度,东家这个条陈等于是让他自掘长城。他虽然答应了,可是会不会照做,确实难料。”
“这份条陈算是个试金石吧,我也是用它来试试彼此的交情。他要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无妨,十几日之后京中的消息就会传回来,到时候我再找人改递便是。”古平原看了看大家,又道,“乔大人要真是顾及交情,愿意为我如此牺牲,古某当然也不会亏待朋友。这个办法一旦得到朝廷许可,便是全国推行的大政务,总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甚至会像管理河务的东河总督,管理漕务的漕运总督那样,设立一个盐务总督。当然以乔大人的资历不可能一蹴而就,不过两淮盐运使是天下第一盐务官,他沿着这条路升上去,旁人难以企及。到时候古某会向朝廷进言,将这份条陈的功劳归在乔大人头上,助他一臂之力。”
原来古平原替乔鹤年想的是这么一条康庄大道,也真难为他能面面俱到,郝师爷叹了口气:“老弟总算是仁至义尽,接下来就看乔大人的了,咱们等京里的信儿吧。”
出乎意料的是,信儿来得很快。十日之后,古平原便接到漕督衙门的命令,要他即刻到清江浦总督衙门,不得有误。送令而来的是四名漕标官兵,领头的是一名把总,脸板得如同石头。彭掌柜好茶好酒,暗中又递了一张银票,却连一句话都没换回来。
“这事儿有点不对啊。按时间推算,五日到京已然是算快的了,这十日打个来回,是刚到就往回返,难道说朝廷接到奏折当日便做了决定?”彭掌柜怎么想怎么不对,自己就先摇头,“再说也不该漕督衙门来叫人,盐务上的人应该通知江宁藩司和盐运使才对,这可真想不明白了。”
刘黑塔要跟着去,那把总坚决不许,古平文和闻讯出来的常玉儿也是疑惑不已。那漕标把总一刻不停地派人来催,催得人心烦意乱,古平原见拖下去不是事儿,起身道:“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事儿,许是官府找商人捐输罢了,何必大惊小怪。我走一趟,你们不用担心。”
“不!”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开口,几人同时回头,惊见本在卧床养病的李万堂正不知何时站在了二门处,他一手扶着门,神情尽管虚弱,眼睛却牢牢地盯在古平原的身上。
“一定是有极坏的事情,你要当心。”
李万堂说的一点都不假,一路上还无事,可是等到了漕督衙门门口,古平原翻身下马,一只脚刚着地,几个士卒如同猛虎扑羊一般涌过来,抹肩拢背将古平原五花大绑,古平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推到了漕督的大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