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古平原想出了利国利商的法子,却将自己送上了法场(第8/24页)

因此乔鹤年对李钦是又打又拉,此时换上笑脸道:“办法当然有,还是我在扬州设宴时说的那句‘和为贵’。只要李东家肯把盐场的盐照旧卖给古家盐铺,我愿意做个和事佬,居中调停,让李家盐场有利可图,古家盐铺有钱可赚,大家皆大欢喜,我这个盐运使也做得安心。不知李东家意下如何?”

“这……”李钦一时还考虑不清是否应该答应下来,王天贵在旁拽他的袖子,使了个眼色。李钦再看看笑着望向自己的乔鹤年眼中锐利的眼神,终于重重点了点头。“这我就放心了。稍停我再摆一席和合宴,你们兄弟饮上一杯和合酒,‘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共同经营这盐场盐铺,吾愿足矣。”

乔鹤年告辞转身,走到门口忽又回头,看了李钦一眼道:“当初你找漕帮的那位大阿姐帮你运私盐,今后最好不要再与此人碰面了。”

“这是为何?”李钦疑惑地问。

“她可不简单,没入漕帮之前,给大名鼎鼎的陈玉成当过老婆,又被僧王收了做妾,现在不知为何又到了漕帮。你是本分的生意人,何必招惹这种叛匪妻孥呢?”

说完,乔鹤年转身走出去,康七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不是说那个女人咱们也不能招惹吗,说给这些生意人听难道不要紧?”

乔鹤年道:“李钦和王天贵捆在一起都不是古平原的对手。我担心他手握良策,顺风旗扯得太足,不肯与李家讲和,这只不过是给屋里那两个人加点筹码罢了。”

他说的那两个人自打乔鹤年走后,便一直对坐无言。过了许久,王天贵抚了抚剃得崭亮的脑门,谓然一叹:“这还不如不做。半途而废,又搭上了李家的那些老铺,想不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倒没什么,李东家的面子可是被扫得一干二净了。”

李钦咬着牙没说话,王天贵瞧了他一眼,自顾自说道:“古平原那个办法我是细细看了,嘿,此人确实才高八斗,非常人所能及。假以时日,徽州古家的声光必定要掩盖住所有商人世家。我老了,大不了退出商界,眼不见心不烦。我就是替李东家难过,到时候满耳古家,甚至堂会上遇到了,还要奉人家坐首席,自己举杯相敬,满脸赔笑,那可真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咣”地一声,李钦重重捶在桌上,瓷杯瓷碗滚落在地摔得粉碎。他站起身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一圈,猛然回头,眼里放着又白又亮的光,嘴角牵着一丝狞笑:“我以前心太善了,总想着让他给我低个头就行,想不到是养痈遗患,看来非拿刀把这块疮剜了不可。”

王天贵眼前一亮:“你想怎么做?”

李钦示意他附耳过来,密密说了一番话,王天贵听完了,身子向后靠了靠,反复打量了李钦几眼,像是从没见过这个人。他又垂下眼皮想了想,忽然道:“事儿我来办,保证天衣无缝。不过事成之后你把方才说的那三成转到我的名下。”

“行!”李钦盯了他一眼,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

“办法不是我想的,我不过是拾遗补阙罢了。”在古家盐铺的屋中,有几个人也正在密谈。说话的是一脸倦容的古平原,他写那份条陈足足两天两夜没合眼,全靠一杯杯的酽茶提着精神,自打从乔鹤年那儿出来,他便在等着郝师爷,这第三晚还是没睡。

“这是前任两江总督陶澍的盐务改制篇,再加上几十年来,胡老太爷因心存遗憾,总是在考虑盐务上的事儿,拿它做消遣,得闲便添上些想法和点子。我来两江之前,他老人家找我谈了几次,把这套办法细细说给我听,不然我又不是神仙,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出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法子去打动朝廷。”

“那也很了不起了。这本是用在两淮的盐务制度,东家却能跳出这个拘束,放眼整个大清国,让盐之为货,能造福一国,遍利商民。我钦佩东家的正是这一点。”费掌柜不住地点头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