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古平原想出了利国利商的法子,却将自己送上了法场(第14/24页)
彭海碗点头道:“我在江宁做生意二十多年,省城的法场杀人多,我倒是见过两次临刑喊冤。犯人真的被带回收监,不过少则三日,多则五日,还是免不了掉脑袋,而且听说重审的时候用了刑,白白多遭了一回罪。”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斩立决的案子大多是案情清楚,犯人知道自己到头来还是要吃上一刀,虽然能多活几日,可是过堂的时候,衙役恨他多事,害得自己受累,动刑还要加上三分力,既然早晚要死,何必再受活罪呢。死囚一进了牢里,便有狱卒将内情讲给他听,其实就是变相地警告他不要节外生枝,他又怎么敢临刑喊冤呢?”郝师爷把话说完了,磕了磕烟袋,最后又加了一句,“像这样的案子,又遇上这样的官儿,喊一声冤枉也不过就是延命数日罢了。所以我说这是治标之法,不是治本之策。”
“且慢。”常玉儿像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边听边苦苦思索,问道,“重审时,与吴棠品阶相当的官儿,会是谁呢?”
“他可是赐了尚书衔的一品总督,就算是寻常总督也不过正二品,除非是……”郝师爷思量着,慢慢抬头道,“曾国藩?”
“对,就是曾大人。他很是赏识古大哥,为人又明利通达,总不会与吴棠沆瀣一气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吧。我听古大哥说,陷害他的人之所以不在盐铺里下毒,偏偏要在盐船上,就是为了避开两江总督,将这个案子交到漕运总督衙门。看来真凶对曾大人颇有顾忌,也许这正是死里逃生的机会。”
“这也难讲得很。官官相护本是常事,赏识是一回事,可是为了一个生意人与地方大僚破脸,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彭掌柜沉吟道。
常玉儿站起身来到窗前,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回身道:“不能眼睁睁看着古大哥含冤而死。既然没有别的办法,总要做点什么,那只好寄希望于两江总督了。”
众人默然点头,“彭掌柜!有件事还有劳烦你。”常玉儿忽然道。
“哎,嫂夫人有话请吩咐,我就是跑断了腿也甘愿。”
“请你去一趟南通,找到当地望族张家,将这里的情形讲给他家的小少爷听。”
“啊,好好。”彭掌柜虽听得一头雾水,但先答应了再说。
常玉儿又叫着侯二爷的名字,请他马上回徽州,将此事通知胡老太爷。她同时派出一个伙计回江宁,让费掌柜传下令去,古家盐铺所有的伙计要将古平原蒙冤受屈一事告知两江三省的所有主顾。至于刘黑塔和古平文,常玉儿让他们去一趟被下毒的村子,详细问问当时经过,毕竟就算是重审,也要按照大清律来审,喊一万句冤枉也比不上抓到真凶来得有用。
这一连串的命令说完,屋中人彼此相望,都搞不懂常玉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郝师爷到底是官府中人,犹豫着问道:“弟妹,你难不成是想将此事闹大?这杀与不杀都在官府的一纸判令,就算消息传了出去,又有什么用呢?”
“我曾经陪着他死过一次。”常玉儿说的是在西安,僧王要斩古平原,常玉儿得知后,独闯巡抚衙门,要求陪着古平原一道去死。
她的声音很是平静:“我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要是他也离开了我,那我生无可恋,必然要追随他而去。所以吴棠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这样的冤屈不能无声无息地承受,我要知道的人越多越好。你们去告知的这些人,都亲眼见过古大哥的义行善举,特别是那些穷人家,要是没有古大哥,他们就得受两淮盐场的高价盘剥。我要他们知道,如果今后还是要受苦,那是因为官府错杀了一个好人。”
深夜,清江浦的街头吹着阵阵凉风,衣衫单薄的人已能感到初冬的寒意,街上行人稀少,临近官府的街道更是无人驻足,否则一不小心被来往巡查的官兵盘问,还要花钱才能免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