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古平原想出了利国利商的法子,却将自己送上了法场(第12/24页)

“吴师爷,平心而论,你觉得我不冤吗?”

“嗐,就算有什么冤屈,人间打输了官司,地下不还是有城隍嘛,你到那儿去诉冤吧。”吴师爷轻描淡写地说。

“说得好!”古平原一字一顿道,“只可惜到了城隍那儿只能烧纸钱,这白花花的三十万两银子却给不出去。”

“这钱我倒是很想要,可惜却没本事拿。”

“不,你有这个本事。”古平原全神贯注地对付吴师爷,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我不求别的,只要多留我三天性命即可。”

“三天,怎么留?”吴师爷一皱眉。

“那就看你师爷的手段了。方才在堂上,我看吴总督很是听你的话。三年知府才十万两白银,你留我三天命,我给你三十万。”

“三日之后可还是斩罪啊。”吴师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别说斩罪,就是剐,古某也认了。”

“痛快,既然如此,我去试试。”三十万两银子可以在秦淮河畔开三五家酒楼了,吴师爷当然心动。进了内堂,他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是半日审结杀人,太过仓促了些,外人看来仿佛儿戏。不如再用三天时间多搜集些证物证词,将此案办成铁案。再贴出安民告示,写明古平原的问斩时辰,让附近的百姓齐来围观。如此大案,真凶三日便当众伏法,正好可以借此博得一个刚正睿智的美誉。

吴师爷跟了吴棠这么多年,深知他贪权好名之习,对症下药一剂见效,吴棠欣然同意,吴师爷则美滋滋地等着那三十万两银子进账。

消息一传回江宁,顺德茶庄顿时炸了窝。刘黑塔还没等来人说完,便一蹦三尺高,还没等他大声喊出来,常玉儿已经走到他面前,那双如冰湖凉玉般的眸子,让刘黑塔一下子定住了,讷讷道:“妹子,三日之后便要开刀问斩,这可耽误不得。”

常玉儿像没听见似的,转过身道:“古大哥既然不在这儿,你们听我的可好?”

“大嫂,你说吧,我、我听!”古平文急得落泪,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第一个点头,其余人也都跟着点了头。

“一是人,二是银子。除了费掌柜,其余人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儿,立刻赶到清江浦去,到了那儿再商量对策。把所有能动用的银子也都带去,以备不时之需。”

这两条自然无人反对,可是常玉儿下一条命令却是让众人面面相觑。

“除此之外一切生意照旧,告诉伙计们打起精神,让账房支银子,给所有伙计做套新衣裳。”

“妹子,这是做什么?”刘黑塔摸着大脑袋问。

“我要让古大哥回来的时候,看见买卖比原先更加红火。更要让两江人都知道,古家一定不会有事。”

等这帮人或骑马或乘车,怒马如龙卷地而去,李万堂也从顺德茶庄走了出来。这是他自从毒伤以来,第一次走出茶庄。

他沿着街道缓慢地走着,路过鸡鸣寺,向内深深看了一眼,紧接着便收回目光,一步不停地来到原本是自己的府上。

“老、老爷……”看门的下人原本在半打着瞌睡,一见李万堂出现在眼前,立马瞪大了眼睛,嗫嚅着不知说什么才好。

“少爷呢,让他出来见我。”

“这……”

“去叫他!”李万堂身子虽是虚弱,目中威严却丝毫不减。

“老爷别急。实在是东家,哦不,少爷、少爷几日前便出去了。”

“出去了,去了哪里?”

“……”

“说!”

下人咽了口唾沫,为难道:“小的也是顺耳听到马号备车,说是去清江浦。”

话方出口,对面的李万堂面色已然惨变,他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眼角竟慢慢滚出两滴泪。

“清江浦、清江浦……”李万堂念叨着这个地名,往日不可一世的威风仿佛一下子全都消失了,蹒跚而去的只有一个老人半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