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贩私得利只是一时之利,洞烛机先方有一世之利(第14/20页)
“钦儿,你还记得在京城,我让你找人去杀古平原吗?”
“我记得。”李钦当然记得,陈赖子误杀了常四老爹,当时他为一击不中而惋惜不已,如今想来却辨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娘,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说古平原的父亲当年就是死在李家手里,死在我爹手里,为什么借着这个理由让我找人去杀他?你那时明明知道他是……”
李太太用凌厉的目光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她悠悠道:“我没有骗你。古皖章是被李万堂杀了,是你爹亲手埋葬了那个姓古的人,一转身,才有了日后的‘李半城’。可是时至今日,这死人眼看就要还魂了,还要帮着以往那个家来对付对他有天高地厚之恩的李家。哼,我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既然以前能抛妻弃子,现在当然可以再做一次。”
李钦听得心里像被针扎一般,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李太太的声音阴寒得比冰窖还要冷,“咱们娘俩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古家,他还能回到哪儿去?”
苏州狮子园的立雪堂外开着紫玉兰和牡丹花,堂外叠山全部用湖石堆砌,俱是北宋“花石纲”的遗物,形状酷似佛堂狮子座。
“狮子园内闻听狮子吼,岂不妙哉!”堂内一人安坐品茗,浅浅一笑道。
“姓苏的,你少在这儿跟我嬉笑,须知我眼里不揉沙子。”白依梅面寒似水,轻声吼道,“你以为拖就能拖得过去?几万条人命时刻悬在我心上,我每天都知道他们又死了几个,又有几个挨不过今日。如果一个人的心从早到晚都像油烹一般,你说,她会让你在这儿悠游自在?!”
苏紫轩瞟了白依梅一眼,敛起笑容点头叹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心里的那把火,我比谁都清楚。不过你这样逼着我去救那些盐丁,就算我把他们从盐场救出来,这期间要死多少人,你想过没有?”
“他们生不如死,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白依梅的眼圈有些红了,她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张皮绠通过在盐场的辅王杨福庆听到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半个月前,被分隔居住的盐丁与其家眷中,一个姓杜的小孩子深夜生了绞肠痧,他的母亲苦苦哀求,想让看守盐场的官兵和把头,允许请郎中来瞧病。这些兵大爷哪把罪孥的性命放在心上,说了一句“天亮再说”,便锁上大门径直去睡觉了。
可怜那个母亲只能给孩子用热敷止痛,但也无济于事,还没等到天亮,小孩子就活活痛死了,家人当然是哭得死去活来,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认命了,谁让这孩子命不好呢。
本来事情到此就结束了,那孩子的父亲痛哭一场,自己用几块木板打了一副薄皮棺材,想要送进被隔开的家眷处,好歹别让孩子赤身裸体落葬。谁承想看门的官兵伸手要钱,不给十两银子就不许这副棺材抬进去成殓。孩子父亲哪里拿得出这笔钱,心中本就悲酸,又遇刁难,结果与官兵吵了起来。那帮兵大爷眼睛一瞪,不仅把人打了一顿,连棺材都几脚踹碎,成了一堆木片。
盐丁们目睹此状都气疯了,蜂拥而上要讨个公道,带兵的管带偏说是聚众造反,用洋枪驱离,当场打死一百多个人,其中就包括那个孩子的父亲,母亲闻讯后一索子上了吊,一家三口同赴黄泉。
要不是辅王杨福庆带着几个老成持重的人暗中维持卫护,又拿大家凑的钱买通军官,这事儿还指不定多大呢。白依梅听说后,真是咬碎银牙,难以再等下去,这才急匆匆又来到苏州找苏紫轩商量,如何早日救这群盐丁出苦海。
“我倒也想做这一番功德,怎奈苦海无边哪。”苏紫轩微微摇头,眼中倒真是悲天悯人的目光,“我说的苦海,就是这大清,大江南北都是朝廷的地界。救人出来已经不易,逃出盐场后这几万人该往何处去呢,每日光是吃喝就是一大笔开销。用钱还是小事,‘人过一万,无边无沿’,别说要逃,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都不可能,他们手无寸铁,官兵追上来剿杀,就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