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贩私得利只是一时之利,洞烛机先方有一世之利(第13/20页)

“你说这话可要有凭据,总不能空口无凭说这是官盐吧。”吴师爷气急败坏地说。

“李某经商大半辈子,岂会轻忽这一点。”说着,李万堂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递了过去。

“这是古平原名下的盐铺与两淮盐场的生意往来,明里是提价五成出货的量,暗里却有降价五成出货的物量,一笔笔都明明白白记在上面,当然,不管是明里暗里,都已经足额缴纳了官税,不然怎么能叫官盐呢。这本账册就请吴师爷带回去细细验看,也可将古平原这些盐铺里的出入账与之对比,李某保证绝无差误,否则请漕督衙门唯我是问。”

彭海碗和费掌柜对视一眼,都是暗暗心惊。这么说李万堂早就派人盯住了古家各处盐铺,甚至将出入的盐量都记了下来,这得耗费多少人力,才能将所有物量估准,李万堂为了保古平原,还真是下了一番大功夫。

“好、好。我信李老爷,不必回去验看了。”连细账都拿出来了,说明是早有准备的,哪还能找出什么破绽。吴师爷气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一旁呆若木鸡的李钦一眼,对李万堂拱了拱手:“贵父子真是妙人,漕督衙门领教了。”说完一挥手,便要带人悻悻而去。

“慢着!”古平原心中矛盾之极。李万堂三言两语就将私盐洗成了官盐,自己再要将这批盐沉入江中,就变得既无谓又可笑。他甚至后悔怎么没早点下令让刘黑塔拉动机括,那样倒好了,虽然损失了大批的盐,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可要是就此接受了李万堂这番好意,那么就等于是他为自己解了危难,还为这些私盐缴了官税,今后还怎么与这个人继续斗下去?古平原一时心乱如麻,咬牙看着李万堂,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万堂看着这个儿子复杂而又痛苦的目光,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扬声道:“今日趁着大家都在,李某宣布一件事。从今日开始,两淮盐场出的盐,无论是卖给哪家盐铺,包括李家的盐铺在内,都是一个价儿,绝无二价!”

“爹!”李钦狂叫一声。

“钦儿,他毕竟是你大哥啊。”李万堂看着另一个儿子愤怒得近乎疯狂的目光,轻声说道。

“我不会认的,我永远都不会认!古平原,你竟敢……你等着,我一定和你算这笔账!”李钦大声吼着,头也不回地向着江宁城里跑走了。

“他真是这么说的?”李太太的眼里仿佛闪着磷火,一只手捏着康熙彩的茶杯,手背青筋绽露。

“是。”李钦又惊又怒,还没从方才那场噩梦中醒来,自己是李家唯一的儿子,可是自己的爹却还有其他的骨肉,不仅如此,这个二十年来朝夕相处的爹爹,如今却当着那么人的面给自己重重一击,维护的却是那个冤家对头古平原,这让李钦除了失败,还感到了莫大的屈辱。

“爹爹不仅平白缴纳了一大笔的官税来为古家做假账,而且还说从今往后盐场的盐不管是卖给我,还是卖给他,都是一个价儿,没有任何区别。”李钦想起来就恨得咬牙切齿,“这一定都是古平原从背后捣的鬼,他表面上对爹恨之入骨,背地里不定怎样去讨好他,想用咱们李家的财力为古家生财。他能肆无忌惮地贩卖私盐,原来是这样的有恃无恐。”

“我不是问你这个!”李太太猛然起身,死死揪住李钦的衣领,“他真的说了‘古平原是你的大哥’?”

李钦一怔,看着母亲那阴森可怕的眼神,打心眼里透出一股寒意,半晌点了点头。

李太太晃了晃身子,后退几步坐倒在椅中,喃喃道:“爹,真让你说中了。这么多年过去,还是磨不掉那一个古字,刻不上那一个李字。”

“娘,你说什么?”李钦没听清。

“不要心软,不能心软……”李太太翻来覆去念叨着这两句,目光渐渐从迷离变得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