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生意场上一向是钱的事情最简单,人情才是最难还的(第9/18页)

“啊,平原兄,来来来。”胡雪岩竟是不容他开口,扯住古平原的袖口,二人一同来到大厅中间。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我这位兄弟,是徽商中的后起之秀,真正是位诚谨君子。不管他做什么生意,我胡雪岩都敢用全部身家来为他担保。今后,古东家可能也会到南浔来贩丝,与诸位做生意。我先跟各位打个招呼,请多多照应,就当是我胡家的买卖。”

胡雪岩说到这儿长吸了一口气,接着道:“还有一句话,养蚕人家就这么多,每年茧子生丝的物量都是个固定之数,可是只要是这位古东家来买丝,诸位尽可以从我订的丝量中卖给他,他要多少,你们就卖多少,哪怕到最后,没有我胡家的份儿了,那也无妨,我绝不追究诸位违约之责。”

这又是惊人之语!

别看这小小的南浔镇,出产的“辑里湖丝”是天下第一丝,每年茧子丝量足可以决定东南市场丝价的起落。胡雪岩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掌握了南浔的丝生意,如今简简单单一句话,竟是要拱手全盘让给古平原。

这说来不会有人相信的事儿,如今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众人眼前。大家只觉得今天赴的这场宴,所见所闻如同做梦一般,分不清真假虚实,更不明白胡雪岩这番举动到底是所为何故。

古平原也一样,他这些年遇到的怪事不少,但大都有端倪可寻,唯独这次是彻底糊涂了。

“今天就是为诸位与古东家做个引荐,彼此熟识了,今后也好多来多往。话就不多说了,大家尽欢才好。”仿佛是看出这些人一脸的疑窦,胡雪岩竟抢先堵了众人的嘴。他是财神,既然不愿意把话说明白,谁也不能强人所难,只好压下满心的好奇,莫名其妙地喝完了一顿糊涂酒,纷纷告辞而去。

胡、古二人都是远道而来,刘家自然要留客,为他们各自准备了精美的卧房。古平原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走该留,其实他最想的是找到胡雪岩把事情问个清楚。正当他做此想时,房门被人叩响,胡雪岩一推门走了进来。

“平原兄,我是来向你赔罪的。”胡雪岩开门见山,便要一躬到地。

古平原赶紧把他双臂托住:“胡东家,这万万不可,我本来是有求于您,事情不谐,我也感激您当初的仗义。只是我不明白,今天的事儿究竟是为了什么?胡东家要是还当我是好朋友,能不能明白见告。”

“当然,这是一定要说清楚的,我来找你也是为了此事。”胡雪岩抚了抚脑门,在八仙桌旁坐下。

“先说那一百万两银子吧。七天前我便已经全数收回,正打算派人到江宁去通知你,谁知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居然硬是迫得我不能履行当初的诺言,不能把这笔银子借给你。”

“不速之客,是谁?”

胡雪岩苦笑一声:“就是你上次跟我提起的那个京商大少爷李钦。哼,想不到我这十年来一向无往不利,却让这个富家公子把我给降住了。”

李钦!古平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能有这能耐,居然能让大名鼎鼎的胡财神吃瘪服软?

胡雪岩将事情经过详细一说,真把古平原听了个目瞪口呆。原来当日李钦找到怡和洋行的理查德,许他美女厚利,条件只有一个,想办法把躲在租界不出来的何桂清抓到。

理查德起初也是挠头,李钦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从那艘停在黄浦江上的英国炮艇上打主意。理查德恍然大悟,拿着李钦给的银子,买通了洋兵的管带,在第二天深夜,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洋兵端着枪闯到何桂清藏身的洋楼里,不由分说把人抓了就走,然后用小舢板送到江中早已等候的一条小火轮上,李钦正等在那里,接到人后立时开船。

等那户洋人天亮之后挣脱了绳索,跑到领事馆去告状时,小火轮已经快开到嘉兴了。英国总领事问明白是本国士兵喝酒闹事,也只好将洋兵管带叫来申斥一顿,便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