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生意场上一向是钱的事情最简单,人情才是最难还的(第10/18页)

胡雪岩与何桂清之间的恩怨,当初在徽州时,古平原就曾经听他说过,也知道胡雪岩生平最恨攻陷杭州的李秀成与见死不救的何桂清,听到这儿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试探地问:“李钦将何桂清交给两江衙门的人了?”

“他做得更绝。”胡雪岩回想起当日情形,大摇其头,“那日下人来报,说是有人雇了彩狮队,锣鼓手,从杭州城外十里处便吹吹打打,鼓乐喧天,舞着狮头向城里缓缓而来。这还不算,而且派人用大筐称了满筐的铜钱,不时向道路两边抛洒。你想想看,那还不震动全城?”

古平原一听,便想起当日古母做寿,有人派了信客,敲着大锣,送来那封引起家中不和的密信。此人已经坐定了是李钦,古平原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这队人来到胡府门口停下,胡雪岩早就听说他们是奔着自家的方向来的,平白无故造这么大的声势,就是要引来成百上千的人围观,至于目的,恐怕绝非善意。所以胡雪岩早早就来到府门前,等着看对方的来意。

他倒不是怕。在杭州城,胡雪岩就算是不靠官府,也不靠财力,单凭他的声望,谁要是敢对胡家不利,不必振臂一呼,全城百姓能围过来一口口把对方生吞了。胡雪岩起初是好奇,结果对方来人一通报姓名,竟然是京城李家的大公子。

当初合肥克复之时,胡雪岩在巡抚衙门见过这个少年,虽然只是一面之交,但他知道自己帮古平原的忙就等于是与此人作对,李家毕竟在北方也是商界顶尖的人物,李钦此番大概是来兴师问罪的。胡雪岩心中正暗打主意,谁知李钦开口居然是道喜,然后不由分说,带上了被绳捆索绑的何桂清,也没提什么条件,就将人直截了当交给了胡家。

“平原兄,你想想看,斯情斯景,这何桂清就在眼前,李钦把他交给我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向我道喜,说恭喜胡东家帮朝廷抓获犯官,得为王巡抚报仇雪恨。他说完了,便在大街上命人放起万响炮仗,还拿来香烛纸马,当场摆上香案,说是告慰王巡抚在天之灵。嘿,此人年纪不大,倒真是会鼓动人心。这城中居民,当初与王巡抚一同被围年余,城破之时,王巡抚自尽,留下遗书要李秀成善待百姓,不要屠城,所以百姓们都感激涕零。此时鞭炮响起,香案摆齐,不必人说,大街上的人都一同跪下,嚎啕大哭,如丧考妣。”

更有人拿来石块、杂物,丢向面如土色的何桂清,要不是胡雪岩见机得早,命人将何桂清带到府中看押,这曾经的两江总督就要被人在街市上活活打死。

“可是这么一来,也就等于是我正式从李钦手中把人接了过来,受了他这份大大的人情。李钦走时,只留下一句话,说是京商与徽商之间有些过节,希望我能不偏不倚,两不相帮。平心而论,这个条件实在不算苛刻,只要是能抓到何桂清,比这难办百倍的条件我也答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李钦提出这件事,分明就是冲着那一百万两银子来的。我要是不答应,那就得把何桂清放了,权当没这回事儿。可要是真那么做,且不说王巡抚的冤仇报不了,而且这么多人都看见我把何桂清押到家里,这私纵朝廷钦犯的罪名,更是难以承受。所以……唉,古东家,总之是我对不起你,这出尔反尔的事儿,在我胡雪岩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真是无话可说。”

古平原早就听得心摇神迷,想着当日胡府前的情境,不由得点了点头,知道胡雪岩当真是迫不得已,恨恨道:“哼,此人仗着李家的财势,惯会使鬼蜮伎俩,光明正大做生意的人,往往防不胜防。”

“这个李少东年纪不大,居然懂以洋制洋这种手段,可不是纨绔子弟耍小聪明这么简单。你不要小瞧他,否则会吃大亏。”胡雪岩警告道,随后又说,“我也知道这么一来,古家的盐铺大概是保不住了,好在盐,丝都是巨利所在,所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胡某人向不亏欠别人,古家的所有损失,我都在丝生意上赔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