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生意场上一向是钱的事情最简单,人情才是最难还的(第14/18页)

苏紫轩一想到这儿,就对古平原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偏偏却又总是不期然地想起他冒着杀头的危险,将自己带出了醇亲王府,救了自己一条命却丝毫不要回报。苏紫轩绝顶聪明,世人想什么,她几乎都能一眼看出来,可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对她而言像是一个谜。

等屋里的人都避了出去,古平原打破沉默,问道:“你既然来,当然把我这里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那当然,我虽然不在乎这一百万两银子,可这钱也不是说借就借的。不瞒你说,我最喜欢借给别人救命钱,那样无论我开出怎样的条件,对方也得答应,你说是不是呢,古东家?”

“那是自然,城下之盟嘛。这次你要什么,不妨直说,能答应便答应,不成,也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痛快。”苏紫轩一合折扇,“我的条件其实蛮简单。就是要你别留情,把两淮盐场彻底从李家夺过来,完完全全地掌握在手里,然后本本分分地经营,安安心心地做生意,将生意做得越大越好,赚的银子越多越好。”

听是这么一个条件,古平原不由得一怔。

“别忙,我还没说完哪。既然是本分的生意人,那么就要按照官府的命令来纳捐缴税,不能推脱,不得拖欠,更不能借故停了盐场和盐铺的经营来抗捐抗税。”

古平原越听越糊涂,这明明是两淮盐运使的差事,苏紫轩巴巴地赶来说这些话做什么?

“呵,你说的岂不都是生意人应该做的,不管是两江三省一般的盐铺,还是更大的生意,也包括我在徽州的茶田茶店,一向都是按时缴税,从不拖欠。就连一路上关卡的厘金也从没少给过半分半毫。”古平原只好这样漫无边际地应对了一番。

谁知苏紫轩立马加上一句:“对了,我正要说这件事,你如今在徽商中可谓是人望颇高,听说徽商中的耆老也为你撑腰,将来你要劝徽商大佬们识大局,明大体,不要与官府作对,不要抗捐抗税。这也是我的条件之一。”

“你这人真有意思。”古平原既然听不懂,索性一笑,“无论捐还是税,都是朝廷的进项。此间无人,咱们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你可一向是与朝廷作对的,如今为什么又处处为朝廷着想?”

“嗯,你这话算是问到根上了。”苏紫轩抿了一口茶,施施然站起身走了两步,冷不丁问出一句,“你说的朝廷到底是指北边的,还是南边的?”

短短一句话就问得古平原心里直发毛,上下打量了苏紫轩几眼才开口道:“苏公子,你怕是健忘吧。伪天王洪秀全已被挫骨扬灰,这是你在江宁城外亲见的,连他的儿子洪天贵福也已经被擒获处斩,南边……哪里来的朝廷?”

“谁说长毛那群扶不起的阿斗了?自古将相无种,逐鹿问鼎者,唯有德有才者居之。你也是明白人,不妨想一想,那个同治小皇爷,他配坐金銮殿吗?”

古平原听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摇头冷笑道:“做皇帝的,用不着自己去上马杀敌,下马治国,只要会用人,一样能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就拿此前的长毛作乱来说,还不是靠了曾国藩曾大人,才能戡平大乱,重归一统。”

苏紫轩像是料到了他要说这一句,立刻便接道:“你说得太对了,要是没了曾国藩和他的湘军,那这个满清朝廷早就不复存在了。那么倘若想深一步,万一湘军反了,举曾国藩为主,那天下还有什么人能挡得住呢?”

“我没想过,也不必去想。苏公子,你帮过我,也救过我。但是恕古某直言,我只是个生意人,与你那些宏图大志扯不上关系,请你拿了银票快走吧。今后不要再来了。”

苏紫轩闻言一笑,止住要扬眉呵斥的四喜,慢悠悠地又坐了下来,好半天没言语,只是品着杯中茶,神情恍若在青山绿水间徜徉泛舟,又仿佛在深山古刹里静坐听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