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是闯出来的,走投无路时,只能进不能退(第8/21页)

郝师爷闻讯也是大惊失色,立即禀告了乔鹤年,二人一同来到茶庄。见了古平原的面,两个人这才发现,此事不单是公理王法,而且还连着人家的隐私下情,实在是劝无可劝,但又非劝不可。

郝师爷只是一心为好友着想,劝他三思而后行,即便是要与李家决一雌雄,也不能操之过急。

乔鹤年这边想得更多。自己当上两淮盐运使之后最为得意的一件事,就是把古平原与李万堂两个人劝和,在曾国藩面前刚表过功,可万万没料到,这还没到半个月,居然会出了这么一件离奇得仿佛戏文般的事情。这不像是真的,倒像是编出来的故事。这两人竟是亲父子,又眼瞧着是解不开的对头,乔鹤年不免也觉得技穷智拙。

但从职守来说,古、李两家要是彻底撕破脸,这个两淮盐运使非跟着倒大霉不可。盐是民生大事,要是真闹到两江三省吃不上盐的地步,御史参上一本,摘顶子是小事,恐怕要丢官罢职吃牢饭。因此乔鹤年反复譬解,说的都是孔孟之道中最浅显的道理,像什么“子不言父母之过。”、“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等等,讲得他口干舌燥。

古平原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伸手入怀,摸摸怀中那柄小刀,那是准备用来杀李钦的,可是如今还能下手吗,那是自己的亲弟弟,亲弟弟居然把自己的妻子……

“老天爷,你可真会安排、真能捉弄人。”古平原心中激愤得真想一把火把这天、这地、这人间烧个干干净净。

“古老弟,我和乔大人说了半天,道理都说尽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想头,不妨也说来让我们听听,是否可行,老哥哥也帮着你参详参详。”郝师爷见他始终沉默不语,怕他还是一门心思往险处想,忍不住逼问了一句。

古平原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如同深山中的一潭水:“没什么,你们说得对,我就算把这些外庄的掌柜都叫来又能怎样,徒手搏狮虎,那是匹夫之勇,只会连累了旁人。你们放心,我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郝师爷吁了口气,又大感意外,想不到古平原竟然全盘接受了他们的劝告,面上冷静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扯一扯乔鹤年的衣袖,二人告辞出了顺德茶庄。

“还好,还好。”郝师爷这才发觉自己贴身的衣衫都湿透了,“只要他别一时冲动,剩下来就是水磨功夫了,古老弟心智过人,等他冷静下来,一定不会再钻牛角尖。乔大人,你在想什么?”他一瞥间发觉乔鹤年紧锁眉头,面皮也绷得紧紧的。

“我在想,自己只怕是走了霉运,管着两淮盐场,居然会遇到这样千古奇谭,今后只怕要多事了。”

“大人,您怕是多虑了吧。虽说李万堂抛妻弃子,可他们毕竟是亲父子,乍闻之下可能一时龃龉,过后只会骨肉相认,彼此相亲,何来多事呢?”

乔鹤年背着手仰面向天多时,缓缓道:“你就算没听清他话里的意思,也该看到他的眼神了,那是多么可怕的一双眼睛,背后藏着的恨与怒,我看着都禁不住心尖发颤。”

郝师爷自知是个雀蒙眼,方才真没看见古平原的眼神,听完不禁回过头望着茶庄黑洞洞的大门,半晌咽了口唾沫,无奈地摇了摇头。

乔、郝二人走后,古平原立刻命彭海碗派人将送信的伙计都追回来,彭海碗虽然不明就里,却也大大地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古平文赶来,说是母亲已经醒了,要他来江宁把大儿子叫到身边。古平原不敢耽搁,也不顾已经十多个时辰没睡,又火速上马赶到镇江。

谁知来到了镇江,古母却又出人意料地不见他,古平原心急如焚却又不敢离开,再去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好在常玉儿只是挨了李太太的打,皮肉之伤并无大碍,倒不比古母是心创过度,病情一时难以判定。一家人都把心挂在古母身上,谁知转过天来,给常玉儿把脉问诊的郎中竟又连连道喜,说是常玉儿身上把出了喜脉,珠胎暗结已有月余。这下大惊之下复又大喜,长房长媳有了孕事,古家有后,三兄妹心里都是悲欣交集,可是转念想到古母对这个大儿媳的态度,几个人又踌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