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是闯出来的,走投无路时,只能进不能退(第19/21页)

这里别说晴天丽日,就是刮风下雨也是游人不断,可是今天,塔顶就只有白依梅和苏紫轩各带一人。

别说瞧着那五十两的随缘银,就算分文没有,白依梅现下是漕帮通海一帮的大阿姐,手下弟兄上千,天宁寺的老和尚哪里敢惹,早早就封了寺门,闭门谢客,只招待白依梅等人。

“这里很静,外面天高云淡,能看得很远。”白依梅并未回头,依旧是从石头窗子望出去。

“那你在看什么呢?这塔上八面开窗,你却只往东看,要我说,你也该向西看看,那边是寿州方向。就算一路上来不点香,你也该送上心香一瓣,今儿,可不正是英王的忌日吗?”苏紫轩淡淡道。

听到这句话,白依梅这才霍然转身,双目如电狠狠地盯着苏紫轩,许久才轻声道:“你说的没错。今天是我丈夫的忌日。按理说,我早就该追随他于地下,可是我没有,因为我还有几件事要做。”

“报仇?可是你几次能杀了古平原却没下手啊。”苏紫轩语气略带嘲讽。

“仇家又不止古平原一个人,比方说现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人,难道不也是杀人的凶手吗?”白依梅说完这句话,用同样略带嘲讽的目光看着苏紫轩。

四喜只觉得自己手心出汗,一颗心怦怦地像是要跳出来。别说事情才过去一年,就算是十年八年甚至是这一生,她都忘不了寿州杀降那一晚,陈玉成是如何被僧格林沁和苗沛霖残杀于后厅,他手下的二十四将又是如何在推杯换盏间被杀得血流成河,还有那些老弱病残的士兵,一个个被推入土坑活埋时凄惨的叫声。四喜做噩梦时,还常常梦见那一晚的情形。

苏紫轩却是面不改色,就像听了一句事不关己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依梅。

“我在僧妖头那儿问过当日的事儿,他说本来还想放王爷一条生路,是你在他面前提醒,不要重蹈当年明朝纵放李自成的覆辙,僧妖头这才下定了杀心。”白依梅说到这儿,身边的张皮绠手按腰刀向前跨了半步,一双虎目带着仇恨与杀意望向苏紫轩主仆。

四喜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惊恐地看着对面的白依梅,不知她那张可怕的嘴里还会说出什么。

“这一年多来,我想明白了。王爷、捻子、僧妖头、甚至是曾国荃和曾国藩这两兄弟,还有我,这些都不过是你用来实现目的的工具,只要你觉得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利,谁都可以死。是不是?”

苏紫轩望着白依梅足有一刻钟,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听“噌哴”一声,张皮绠手中刀已然出鞘。

苏紫轩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左侧腰间,四喜知道,只要她的手一动,就能把那柄洋枪拔出来。

“这么说,今天是要杀了我来给英王献祭。”苏紫轩的语气还是很和缓。

“你是僧妖头的帮凶,死有余辜!”张皮绠将刀尖对准苏紫轩。

“可是你别忘了,要不是我向梁王献了千里回马枪的计,你能砍了僧格林沁的脑袋!”苏紫轩一声轻叱。

“这……”张皮绠犹豫了一下。

“我听梁王张宗禹说过,早在陕西的时候,你就曾经想帮着捻子杀了僧格林沁。这么说来,你是清廷的仇敌无疑,可又为什么撺掇着僧妖头杀了我家王爷?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到底是什么人?今天不说清楚了,就别想活着从这天宁塔离开。”

“哈哈哈。”苏紫轩忽然大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张皮绠厉声喝道。

苏紫轩不去理他,对着白依梅道:“你连我是谁,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换句话说,连我是敌是友都搞不清楚,就急着要杀了我,这岂不可笑?”

“我只知道王爷确实是因你一言而死。”白依梅冷冷道。

“那是因为当时他已经受了重伤,我想让他死个痛快。再说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你难道以为陈玉成会投降僧格林沁?不降,还是死路一条,反倒多受一回罪。忠王李秀成不就是例子。要是降了,那英王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那才是生不如死呢。”苏紫轩一番话说得又疾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