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是闯出来的,走投无路时,只能进不能退(第18/21页)

“让他干什么?”李钦急急问。

“不知道。只是有人看见刘黑塔带了十几个伙计出了江宁,不知去向。我让人到这些伙计家里去打听,结果什么都问不出来,不是人家不说,而是他们走的时候压根就守口如瓶,我怀疑这些伙计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儿。”王天贵说到这儿放缓了语气,目光却牢牢盯着李钦,“钦少爷,以你我所知的古平原,那个敢走黑水沼,敢跟着僧王大军卖粮食,敢虎口拔牙从李家手里夺了‘天下第一茶’的古平原,你真敢给他半年的时间来扭转局面吗?”

李钦听得脸上阵青阵白,许久才长出一口气:“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胡雪岩答应了给银子,这契约也签了,到时候他付银子,我不能不把盐卖给他呀。早知如此,就应该一口咬定让他把盐运回来。”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王天贵站起身,在屋中走了两圈,抚了抚下巴上的山羊胡,忽然回身道,“好在不是没有挽救的法子。”

李钦不解地看着他。

“亏你还跟张广发在山西办过票号,难道不知道钱庄票号的规矩?胡雪岩是再精明不过的生意人,拿一百万两银子放在自家银库发霉?这笔银子要到上海的钱庄去提,这长期放款若是要临时提取,时间上伸缩的余地可就太大了。要是真想拖,一百两的银子也能拖上十天半个月,何况这是一百万两啊,有哪个钱庄敢说自己能叱咤立办?都得拆东墙补西墙,求爷爷告奶奶去挪动。只要能让他们拖上一个月,到时候胡雪岩没有银子给出来,古平原两手空空,咱们立刻就收了他的铺子,赢得干干脆脆。”

“好!”李钦双手一合,“既然如此,王大掌柜是票号行家,就由你去上海与这些钱庄老板谈吧。”

王天贵笑着摆摆手:“此事非钦少爷不可。”

“我?”

“对喽。胡雪岩在上海的银子并非是放在那些老钱庄里,而是存在外国人开的银行里。我记得钦少爷在天津卫的洋行里学过生意,能和洋人打交道,这事儿就全靠你了。”

“原来是这样……”李钦忽然心中一动,向旁边瞟了一眼,“王大掌柜,你的消息好灵通啊,我的伙计也没打听出这么多事来。”

“呵呵,我在这一行做得久了,南北钱业公会都认得些人,要是别的事情可就无能为力了。”王天贵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咱们一起走一趟岂不更好?”

“不,我要留在这儿。”王天贵毫不在意李钦狐疑的目光,坦然道,“我对那个刘黑塔的去向一直放心不下。总觉得这是古平原下的一着后手,要是不弄明白,咱们早晚要吃亏。钦少爷,咱们各干各的,既掐住古平原的脖子,又斩断他的手脚,不怕古平原不认输。”

王天贵巧舌如簧,李钦到底被说服了,从座中一跃而起。

“事不宜迟,我这就奔上海。”

王天贵看着李钦的背影,脸上似笑非笑,见他背影消失了,点手唤过自己的一名亲信。

“去账房支一万两银票交给我,然后再去同庆楼订一桌最好的燕翅席,晚上抬到我家里去,我要宴客。”

“是,请示下,邀几位客人?小的这就去办。”

王天贵从袖中抽出一张帖子,“就一位,可是送帖子的时候一定要机密,不能让人看见。”

说着,他把那张写有“京城李府 李安”字样的帖子递了过去。

“你今天约我到这天宁塔上来,难道只是登高望远不成?”苏紫轩见白依梅凭窗远望,久久不语,只好先开了口。

天宁塔是仪征名迹,建于唐代,毁于五代十国,后来屡建屡毁,如今的天宁塔是在元末战火烧毁的半截塔上重新修建而成,拾阶而上的墙壁上有石刻五百罗汉,极是灵验,香火鼎盛。善男信女一边登塔一边挨个焚香祝祷,从塔下到塔顶,要足足三四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