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是闯出来的,走投无路时,只能进不能退(第15/21页)
李钦一阵哂笑:“乔大人,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些盐价值上百万两银子,足够古家盐铺卖上三四个月,你就用两张轻飘飘的封条就想这么吞了,天底下也找不到这个理儿。李家做买卖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跟什么官都打过交道,再大的府门也进得去。说句大人不爱听的话,您头上的那顶乌纱帽,李家还没放在眼里。”
这话说得太狂了,乔鹤年本来是冲着息事宁人来的,听了也不禁脸上变色,冷冷道:“李少东,这话由你父亲说倒还可以,至于你,恐怕还没这个资格。”
“那又怎样,敢欺负李家的官儿,自打我生下来还没见过呢。”李钦把眼睛瞪得溜圆。
乔鹤年压了压火气,道:“你想什么我也清楚,不就是想把那批盐从古家盐铺里运回来,让古平原无盐可卖嘛。”
“对,就是要这样。这批盐当初是我李家运到自己店铺里去卖的,如今这些铺子不姓李了,我要运回来是天经地义,谁敢说我不对?你又凭哪条王法贴了封条!”
“我身为两淮盐运使,对盐务有处置之权。不错,盐是两淮盐场的,产盐税由李家来缴,这批盐自然归李家所有。可是人无盐不行,民无盐必乱,你把盐都运走了,老百姓吃什么?”
“吃……吃我李家盐铺的盐呗。”
“你要邻省的百姓徒步上千里到你李家来买盐,这说得过去吗?”
“那我不管。”李钦把头一扭。
“可乔某既然当了这个官,那就不能不管。要是百姓因为吃不上盐而起了民变,我是要摘顶子的,到时候你李家恐怕也是难辞其咎吧。所以这批盐我做主扣下了,你不服气,尽管到总督衙门去告我。”
“你……”李钦听是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心知告不倒乔鹤年,气急败坏道,“好哇,你们勾结在一起来坑我李家。嘿,拿了李家的盐却分文不给,就冲这一件事儿,我就要让古平原身败名裂,看谁还敢和他做生意!”
“谁说我不给钱。”廊下传来淡淡的声音。李钦浑身一抖,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果然,走进来的正是古平原,他走到离李钦一丈远的地方站住,像是不愿意太过接近,但一双眼却死死盯住他,像是要瞧透他的五脏六腑。
李钦起先闪避了一下,忽然觉得不能示弱,于是把眼一张也瞪了回去,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古平原长得居然和我有那么几分相似。”他猛然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特别地厌恶古平原,不是因为他是流犯,自己是富家少爷,而是因为这种模模糊糊的相似,让他从心底里觉得一个像自己的人能做到的事儿,自己反而做不到,还屡屡败给他,这几乎让人抓狂。
古平原心中也如怒海翻涛,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是自己最小的弟弟。“弟弟”——那是古平文,而不是李钦。古平原拼命控制自己的思绪,想要把这个词从脑海中甩出去,却反而越来越清晰,“弟弟、弟弟……”这个原本充满了温情的称呼,如今却像一把钢锯在锯着他的脑子,像一只猛兽在他的耳边嘶吼。
古平原死死地攥紧着拳头,咬着牙开口道:“今天我来,没有别的事儿,请乔大人做个见证,与你李家把那批盐款了结一下。”
古平原的到来出乎李钦的意料,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怔了一会儿才道:“看来你们是一定不肯退回这批盐了。也罢,我就让一步,让你买下这批盐,可是盐价得按市价来算。”
“这怎么行?李少东,顺风旗别扯得太足了。”乔鹤年脱口而出,盐有巨利,从盐场到盐店,特别是路途遥远的内地,涨上七八倍的价钱是很平常的事情。李钦要按市价把盐卖给古平原,那古家盐店还有什么赚头。别说古平原,任何一个商人都不会答应这个离谱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