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编 中国国民性探源 第十三章 先秦:专制的源头(第24/26页)

中国文明的早熟是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中国文明的进化缓慢,也是由于地理环境的优越。封闭的、肥沃的黄土地带使中国早期文明遇到的挑战很小,从而使它丧失了探索农业文明以外其他文明形式的可能,也丧失了自我剧烈变革的压力和动力。中国社会进化的过程中,保留积存了大量的原始特征。就像一个缠着脐带长大的孩子,或者说像是一个背着蛹飞翔的蝴蝶,它的起步比别人早,可是发育得不完全、不充分、不彻底。在此后的几千年间,中国文明一直没有机会再次发育,而是停留在较低的文明层次上。就像一个早熟的孩子,在别的孩子没有长起来的时候,鹤立鸡群了一段时间,然而,在青春期过后,他却终生低人一头。所以,在184年打开国门之后,那些西方人惊讶地发现,那个传说中的文明古国,原来竟然是一个半开化的、半野蛮的民族,保留着和非洲部落相类似的惊人落后的习惯:小脚、太监、姨太太、贞节牌坊、无处不在的迷信和恐惧……

中国与非洲

血缘纽带、祖先崇拜和专制精神是人类早期社会共同的特征,从欧洲到亚洲都是如此。不过,欧洲在氏族制度解体时,就已经打破了祖先崇拜观念,转求于与人类建立了契约的上帝这个新的精神支柱,而中国却一直没有突破血缘社会的瓶颈。因此,传统中国社会与如今南部非洲或者大洋洲的一些落后部落有许多相似之处:

祖先崇拜是传统中国社会和今天南部非洲许多部族共同的基本意识形态。邵耶说:“非洲所有各个部落群体都有向祖先奉献祭品的习惯。”现存于黑非洲的祖先崇拜,其“理论依据”和“现实表现”与传统中国惊人一致。李保平在《论非洲黑人的祖先崇拜》一文中说,这些处于原始社会晚期或者奴隶社会早期的非洲黑人“尽管对祖先灵魂的居住地看法不尽相同,但黑人各族普遍认为,祖先的灵魂始终陪伴着生者,干预着尘世间的事情”。“与家族、部落共同体有关的每件事,如后代的健康和繁衍,祖先都感兴趣。祖先看管着家园,佑助着家族、部族成员,直接关心过问家庭和财产方面的一切事情;他们保佑着后代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人丁昌盛、福禄长寿。”

“祖先还能帮助本族人民赢得战争,因此战斗之前,要祭奠祖先,以求得到祖先的保佑。祖先可以托梦给人。祖先也可以降祸以惩罚后人。当祖先发怒时,人们必须设法抚慰使祖先的精灵安息。比如,用饮料、家禽或牲畜等进行祭奠。直到今天,非洲人还在互相叮嘱,不要忽略对祖先的祭奠。因为得不到祭奠的人在阴间是靠别人施舍过活的穷人。如果祖先的坟墓多年失修,那么不肖子孙就要内心愧疚,反映了各族黑人意识中对祖先敬爱与畏惧交织。”

相信每个中国人读了这段介绍,都会理解今天非洲黑人对祖先的那种虔信。其实,直到今天,中国大部分农民对祖先灵魂的看法与非洲黑人仍然毫无二致。每年节日,他们都绝不会忘记上坟,给祖先寄去纸钱。他们一边烧纸,一边会念叨:“爸、妈,给你们送钱来了,你们在阴间保佑你们儿子孙子们日子过得平平安安、旺旺香香的。”如果梦到死者,他们多会认为这是祖先因为缺钱或者在阴间境遇不好而“托梦”,立刻到坟上去烧纸,或者找“算卦”“看相”“跳神”的巫师“破解”。

在人类社会中,除了“中国式专制”闻名于世外,“非洲专制主义”也广为人知。在中国五千年文化积累起来的专制文明,其基本精神与今天非洲、大洋洲等处于奴隶社会的部落居然一脉相通。

秦国创立的君主专制是中国政治史上一个技术性飞跃,在出现之初,这个制度以残暴和“严刑峻法”而闻名。而非洲的祖鲁国家在其建立初期,也表现出同秦国一样突出的特点,即频繁和过分地采用暴力手段,以此扩大和确立统治者的权威。哈斯说:“祖鲁国家一经形成,随之而来的发展表现为:在最早的两个统治者的操纵下,大批地残杀民众和四处制造恐怖。民众只要有一点犯罪嫌疑,就要被公开处死,并且其罪行经常是随意加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