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12/14页)

她诧异地拿过电话,刚一接听便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对方是巴男焦躁的声音:“你干吗不接电话?你有病啊?”

泪珠儿还从来没有见过巴男发火,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抓紧手机,像抓住了一个生命的按钮,她说:“巴男,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你家。”

“那你不要动,我马上就过来。”

“不用了,这两天你妈妈跟我谈了很多,我也觉得自己不适合逃亡生活,我决定自首,说不定还能减刑……”

“巴男,你千万别犯傻,你是无期,怎么减也是二十年,二十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那你就彻底完了。”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也只能愿赌服输啊,我这个人从小就没有什么能力,东躲西藏的怎么过啊,还不是会被抓住,如果在里面表现好,或许还有希望再减一次刑……”

“你什么也别说了,我现在就过来,在见到我之前你哪儿都别去……”

“严安,我是很想见到你,可是……再说自首的时间最后期限是今天下午两点,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以后有空,你还是去里面看我吧……”

“巴男巴男,你听我说,你别听我妈的,她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泪珠儿飞速的看了看手表,已经一点五十了。

“她为什么要报复你呢?”巴男不解道,“她对我很好,也没有报警,我想这都是因为你……”

泪珠儿扔下二百元钱,拉着仁武就跑。

计程车箭一般地驶向盛世华庭,然而这时,巴男已经在沁婷的陪伴之下,走进了公安分局的大门。

生活的链条无论把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它自身的本质是丝丝入扣的,其中一个环节断裂,事情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而断裂的可能又无处不在。然而,更多的时候,生活把许许多多的不合理融合得天衣无缝,让人无话可说。

有一段时间,泪珠儿曾独自漂流,长沙只是她去过的地方之一,远不是她足迹的终点。她去过卢海花的家,去过南京、安徽……凡是母亲在日记中提到过的地方,她都走了一遍,她也找过师晓梁,他们谈了一个晚上。

奇怪的是,母亲留给每个人的印象都是善良和坚韧的,她的才华和聪慧更是不在话下,同时她肯于付出,而且是没有回报的付出,这是许多男人都做不到的。

孤身上路,本来是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理由——揭露一个虚伪、残忍的母亲。但是,她得到的答案似乎在描述另一个人,而她自己也慢慢地被这个女人风化了,她想到她对她种种的好,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关爱,一种长年累月被病人所折磨般的隐忍,尽管这一切都敌不过仇恨的顽强与久远,说到底,却还是变成了自己跟自己的较量。

只是,也想过就这样算了,默默地接受命运的安排,至多从此了断,尘封往事。太多的例子是说人会在最后一刻幡然悔悟。

其实她一直处于极度的矛盾心情之中,偏偏这个时候,在她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媒体掀起了轩然大波,她还能怎么做呢?一个人在公众面前的表现是不可能深思熟虑的,也许她的所作所为就是本能,当然也有表演和作秀的成分,谁知道呢,总之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就必须粉墨登场。

恶的链条迅速地排列起来,看上去坚不可摧,儿女情长对她来说只能是过了期的可乐,味道全部变了。

是的,相比之下,善的链条是容易断裂的,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被这个女人带走,于是,它彻底的断裂了。

“……严安,是你吗?”

黑暗中从身后传来的这个声音,令泪珠儿全身的汗毛刷的一下立了起来。她身边是久经考验的仁武,当即也吓得一哆嗦。泪珠儿手上的西瓜刀啷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