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4/12页)
我们终将纠缠在一起,这可能是我们逃脱不掉的宿命。
……一剑说,S的身世完美得像假的一样。本来就是假的,所以完美,几次想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但是我没有这个勇气……总希望有一天,S做出骄人的成绩,关于她的一切才变得有价值,谁会去炫耀生命中的垃圾?
可是S不仅让我失望,而且让我瞠目结舌,有时我真后悔……如果那天没有去维园,没有那一次深深的自责,生活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怪谁呢?如果一直把她留在身边,她还会有那么多的陋习吗?
……每次看到S油盐不进,离心离德的样子,都想向她敞开母亲博大的胸襟。然而,做出骄人成绩的是我,其实这并不是我最需要的,也是我做梦都不曾梦到的,正因为成功来得太意外了,才格外的让人惊喜和珍视,所以我要尽一切努力维护它,维护这个属于我自己的神话。成绩,是我的另一个女儿,我能走到今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而清白,便是所有成绩的底色。
可以倾诉的苦,根本就不是苦。一个收养自己亲生女儿的母亲,你想一想她会有多少辛酸?……
……S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就像从坟墓里推出来,脸色白得如同她身上的被单,就在那一瞬间,我真想扑过去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我恨不得她身上的寸寸刀伤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人都是很普通的,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是一个娘心似铁的人,却原来我是如此的芸芸众生。
……S得了抑郁症,医生说这是创伤和失血造成的,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她从小缺乏父爱,其实她又何曾有过母爱?我知道她的内心缺欠的是什么,这也是她行为怪癖,性格扭曲的重要因素。看到她一言不发,有时望着墙角一动不动的样子,我的心都碎了,真想对她说,孩子,别怕,到妈妈这里来吧。真想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她。
可是一想到她这样不自重,交损友,年纪轻轻地消磨在妇产科病房,就觉得她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她身上的很多基因可能就来自那个无赖,或许她继承的恰恰就是邪恶。这让我心中的怨恨甚至压倒了同情,她为什么会是我的女儿?从形象到内心,她就没有一点我身上的影子,更不要说自强不息,不落人后的品质了……所以,多少次,话到嘴边我都没有说出来,这孩子太让我左右为难了。
有时,我想,这种在情感上的自虐到底是她造成的还是在向她赎罪?看见她,我就觉得我不配有爱情,我爱师晓梁,可我怎么跟他说起我这一段历史?隐情隐瞒的时间越长,你就越不愿意轻易地碰它,或者是没有勇气碰它……他将怎么看待一个像我这样的人?他其实也知道我在香港的历史……爱情太脆弱了,既经不起风雨也经不起考验,像他那样一个传统而又正派的人,让他包容我的一切根本就是罪过。可是我要这份爱情,我可以不结婚,可以没有道德负担,可是我无法永远生活在谎言里,如果我没有勇气告诉他最真实的我,那就只能亲手埋葬这段情缘……
有时,我会觉得我对自己越残酷,内心反而越释然,也许只有这么做,才对得起苦难的S吧,否则我对自己没有一个交待。
……吕潘眼中的我,是充满伪装的那个沁婷,被人呵护和垂青的感觉真好,其实我所做出的一切努力,不就是希望得到这个结果吗?有时我会觉得虚幻的生活更吸引人,我需要那种冰清玉洁,纤尘不染的感觉,那是我生命中最缺乏的东西,为此,我会永远感谢吕潘,我希望做他心中永远的女神。
一剑始终惊奇我对S的宽容,其实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拒绝,越是负罪和抱歉,才越是肯付出和包容,这说明答案已在心底,不言自明。但是这些日子,内心总也无法平静,一次次想到会在渐渐老去的某一天,在一个有水的地方,应该是在树下,那种有巨大浓荫的树下,我向她讲述关于自己和她的故事,我讲得缓慢而平淡,但实际上,她完全知道我是因为她而封闭了全部的情感世界……S最终理解了我,而恰恰是她,包容了我所做的一切,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