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巴斯克海岸餐厅(第15/15页)
“不,琼斯儿,那个从来不曾在我的剧目单上,只是我能看出,它对于我这年龄的女人的诱惑,对于那种忍受不了孤独,需要安慰与仰慕的女人的诱惑:一些女同志很擅长这一手。没什么比一个精致小巧的女同巢穴更让人觉得舒适或安全的了。我记得当时在圣达菲看到了安妮塔·霍恩斯宾。我真是好嫉妒她。不过我从来都嫉妒安妮塔。在莎拉劳伦斯学院,我大一时,她已经大四。我觉得没有人不为安妮塔着迷。她不漂亮,甚至也不乖巧,但却是如此聪慧,如此的大无畏,如此的纯净——她的头发,她的皮肤,她看上去总是像地球上的第一个早晨。要不是她如此的让人迷恋,要不是她那钻营的南方母亲一直推着她往上爬,我想她可能会嫁给一位考古学家,快乐一生,在安纳托利亚挖掘瓶瓶罐罐。但干吗要去掘出安妮塔不幸的过去呢?——五任丈夫,一个智障儿,崩溃了几百次,体重九十磅,这时她简直废人一个,被她的医生送往圣达菲。你可知道,圣达菲是美国的女同志之都?一如圣弗朗西斯科之于男孩,圣达菲亦是碧丽缇丝[5]的女儿们之天堂。我想是因为这里那些扮男人的女同志喜欢脚蹬马靴,身穿牛仔衣的缘故。那里有一位可人的女子,梅根·奥米根,安妮塔一遇见她,乖乖,就对上了眼。她唯一需要的就是有一对母亲一样的奶子可以吧嗒。如今,她跟梅根住在山麓丘陵地带一套布局凌乱的土坯房里,她看上去……双眼明澈,几乎跟我们一起上学时一模一样。噢,这小日子有一点儿平淡——松木炉火,印第安图腾人偶,印第安小地毯,两位女士在厨房里,为家制的玉米面卷和‘完美’的玛格丽特鸡尾酒大呼小叫。可任你怎么说,这却是我所曾见过的最最温馨的家庭之一。好幸运的安妮塔!”
她猛地向前一蹿,像海豚要冲破海面,将桌子往前推开(弄翻了一只香槟杯),抓起手袋,说:“马上回来。”然后歪歪斜斜地向巴斯克海岸餐厅那门上装有玻璃镜框的化妆室冲去。
虽然牧师和那杀手还坐在他们餐桌前,仍在一面低语,一面慢慢地抿着酒,但餐馆房间都已空了,苏莱先生也退场了。留下来的,只有那位衣帽间的女服务生和几个不耐烦地掸着餐巾的男服务生。餐馆服务员在复位桌椅,打理花朵,以备晚间客人光临。那是一种华美的倦怠气息,像一朵成熟、花瓣凋落的玫瑰,而等候门外的,唯有纽约那渐渐凋残的午后时光。
[1] 厄尔巴岛是拿破仑战败后的流放地,外赫布里底群岛是苏格兰西部大洋中的几座荒芜岛屿,鲜有人烟。
[2] 有传闻说玛格丽特公主的丈夫斯诺登是个双性恋。
[3] “寒冬变盛夏”是一部三十年代爱情喜剧片的流行插曲。
[4] 在英美文化中,正式场合下蓝色西服不能搭配棕色皮鞋,而应当配黑皮鞋。
[5] 《碧丽缇丝之歌》是一部以女同性恋为主题的情色诗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