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17/39页)
其实邬文英也有自己的心事。接连三天,她天天晚上梦见葛树城,前两次做梦,不是梦见葛树城不理睬她,就是梦见葛树城在前面走着、她却怎么也撵不上。昨晚的梦更怪,她梦见在孙家的那棵皂角树下,用毛刷哗哗地刷着衣裳的人,不是她而是葛树城,不知怎么的,她竟是站在一旁的看客,看着看着她就动了春心,就不顾一切地扑进葛树城的怀里,伸长脖颈就去强吻他……不料这就醒了,只感觉下体湿湿的,心里就责骂自己简直不知羞耻。
早晨,邬文英正在地里帮姐浇菜,边浇边在回味昨晚的梦时,静姝来告诉她,说葛树城从新津来了,她的心猛地一跳,脸就红到了耳根,神情就有些不自在了。
二人就边朝绿篱小院走,边说着话。
静姝察觉了,故意问,哎,脸咋红了?
邬文英忙掩饰说,不见我在干力气活吗?
静姝就歪着脑瓜,调皮地盯着她的眼睛看,说,哼!你当我是瞎子呀?我其实早都看出来了!
邬文英问,都看见啥了?
静姝说,看见你跟他呀!姐,我对你无话不谈,可你呢……她说着,故意把小嘴儿一噘,说,哼,这不公平!
邬文英忙说,妹子!不是姐故意瞒你,是姐自己感到羞人,感到底气不足,难以启齿啊!你是知道的,我是寡妇啊……
静姝说,寡妇咋啦?寡妇就不是人了?
邬文英说,我男人死了才半年多,我就这样了,这心里感到真对不住他!还有,人家葛树城是堂堂的机械士,上士班长,每月要领七个大洋呢!人家又是没结过婚的青头小伙子,说实在的,我感到配不上他,我要比他整整大上三岁呢!
静姝说,三岁怕啥?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吗?我看葛大哥挺喜欢你的,你们挺般配的呀!
邬文英说,就不知道二老对这事咋看。
静姝说,葛大哥跟我哥是老同学,你就没看出来,我爸妈都挺喜欢葛大哥吗?你俩要真的成了,那才好呢,我们可就亲上加亲啦!
一席话,把邬文英的心里说得暖烘烘的。
葛树城只用了一天一夜,就从新津机场赶到了松林坡。昨天早晨,他先在旧县横街子后面的渡口,乘一条上水船到回龙镇,再从回龙镇一路步行,当晚就到了洪雅县城的码头上,心里只想早点见到他思念的那个女人,吃过晚饭连客栈都不住了,直接租了条去桫椤镇的帆船,船在溯流而上,他人在船舱里睡觉。等天亮时船到桫椤镇渡口,他也就睡醒了,他伸了个懒腰,马上感到精神百倍,这就噔噔噔地爬上山,一口气来到松林坡下的石家。
当邬文英和静姝走进绿篱环绕的院子里时,只有穿着军装的葛树城一个人在。因为有静姝在场,邬文英和葛树城虽说心里很激动,表面上却尽量装得若无其事,相互问候的话也显得轻描淡写的。静姝心里就感到好笑,心想要是安迪就断不会这样,他一定会将他的爱像火山爆发一样地表达出来的。
邬文英问,哎,我姐呢?
葛树城答,他见我没吃早饭,煮去了。
静姝问,最近见过我爸妈吗?
邬文英插话,二老的身体还好吧?
葛树城说,二老的身体挺好的,我前天晚上才去看望过。唉!他们就是很担心静姝你,怕你犯了犟脾气,不听他们的……
邬文英见静姝不自然地一笑,忙拿话岔开,说,哎树城,我们这里很闭塞,你见多识广,先摆点外面的龙门阵来听下嘛!
葛树城说,要得嘛!晓不晓得?又有一架超堡机在新津坠毁了,到现在为止,起码都有十好几架飞机坠毁了,有的是超堡机,有的是运输机,前几天在中兴乡就坠毁了一架运汽油的超堡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