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6/26页)
那个所谓的弗兰克·韦贝尔,那个乳臭未干的色狼,居然想打她汉娜的主意,想占她的便宜,真是瞎了他娘的狗眼。当然,如果是那个金色八字胡的家伙向她献殷勤的话,又另当别论了。她完全可以跟他缠绵,跟他如胶似漆地做爱,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在时机恰当时心安理得地将他一枪打死。正因为这是法国轮船,她才无法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将那三个家伙及时抓捕。且让他们多活几天吧!她暗自盘算,当轮船在武汉靠岸时,日本谍报机关的松上大佐将着中国便装带人来接她,到时候,我看你们这些美国猪往哪里逃?
这一路上,尹朴修把该做的都做了。那天下午,当吉姆受到小美人的打击失望而归时,他被尹朴修和安迪责骂得灰头土脸,并保证绝不再犯才罢休。船到武汉靠岸时,有许多旅客上下船,他悄悄尾随汉娜母女下到一层的甲板上,然后躲在暗处,亲眼看见她俩沿着一级级舷梯下到码头上,又见几个中国人打扮的男人上前跟她接头联络,看见她俩出了出口,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楼上走去。
时值中午,尹朴修感到肚子饿了,就朝二层的餐厅走去,他要去占一张餐桌,预先点好菜,等会儿叫上安迪和吉姆好好吃上一顿,这些天画地为牢,他们三人也实在是憋坏了。既然克星德国母女走了,他们也该轻松轻松了。但尹朴修做梦也想不到,就在这一两分钟之间,事态已经彻底逆转。几个中国人打扮的便衣早已亮出枪来,蛮横地推开正在上船的旅客,沿着舷梯冲上船来,他们的身后,有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鬼子也随后气势汹汹地冲上了船。当尹朴修警觉到餐厅外面脚步过于杂沓情况有变时,敌人已经冲上了三层甲板,顷刻间,就撞开房门,把躲在1、2号里的两个美国佬生擒了。
尹朴修和其他旅客被鬼子堵在二层的过道后面,他真是后悔两支手枪都留在2号房间的铺垫下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花大绑的安迪和吉姆被押下船去。尹朴修这才恍然大悟,那个美丽性感的所谓汉娜·施耐德原来才是毒如蛇蝎的人渣啊!自此,他再也不敢以德国老板翻译的身份公开露面了,而是躲在底舱一间堆放杂物的房子里,好歹拖到了宜昌码头下船。4
尹朴修透过底舱里的舷窗,看见宜昌码头的轮廓由远而近,愈来愈清晰了。
自古以来,宜昌就是鄂西、湘西北和川东一带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和交通要道,素以“三峡门户、川鄂咽喉”著称。1940年6月18日,在枣宜会战中被中国军队冒死夺回的宜昌,却被日军杀了个回马枪,宜昌第二次沦陷,此后一直处于日伪统治之下。宜昌以西有个叫母猪峡的地方,那就是侵华日军的势力所能达到的最西端。宜昌距中国的战时首都重庆虽然只有430公里,但日军一直不敢进攻重庆。从宜昌溯流而上,一片浩渺的江水从天而来,加上绵延不绝的崇山峻岭,形成了天然屏障。长江三峡两岸是悬崖峭壁,无陆路可通,要进攻重庆只能乘轮船或汽艇走水路。三峡两岸,有中国军队构筑的几处重点江防枢纽工事,伪装巧妙的大炮安放在陡峭的山洞里,即便是日军的飞机大炮也无可奈何。宜昌上游的长江北岸是险要的南津关,由中国重兵把守着,并布置了许多每颗重达100公斤至250公斤的水雷封锁了江面,敌人的舰船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
尹朴修还清楚地记得,1937年11月初,他跟随川军一四四师的兄弟们,在刘湘的嫡系重臣、川军第二纵队副司令潘文华将军的率领下,乘轮船东出夔门,从宜昌路过。时值初冬,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辽阔的江面波涛汹涌,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过他的眼前,悄无声息地跌落江中。他们那时的装备极其简陋,一只老套筒、两件单衣、一床夹被、几双草鞋,有的还有一把大刀。江风凛冽,他和兄弟们冷得直打哆嗦,只好拥着薄被,一个紧挨一个,挤坐在甲板上靠体温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