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5/26页)

吉姆委屈地叫道,我是弗兰克·韦贝尔呀!那天在餐厅……

对对对!你那天还给我让过座呢!汉娜面露惊喜。

想起来啦?吉姆兴奋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霍夫曼老爷的保镖!汉娜说。

吉姆本能地想说不,出于警觉,他只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嗯……

汉娜又叽叽呱呱地说了起来。吉姆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虽说听得似懂非懂,却从当时见面的情景,猜测到对方大约是问,你们这几天去哪儿了,为什么没见到过你们?

他就乍着胆子,把秦先生教过他们的装病的几句话,都抖搂出来回答,霍夫曼老爷病了,他……人很不舒服,他头昏,他肚子疼,他要吃药……

汉娜边叽叽呱呱地说着,边点头。吉姆猜她的意思好像是说,我明白了,因为主人病了,你们当下人的当然只好陪在屋里了。

吉姆暗想,既然这小美人就在身边,既然我那么渴望见到她,不抓紧跟她调调情,两个人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亲近得起来?他就紧盯着她那双绿莹莹的美丽眼睛,赞美说,你真是太美了,你的眼睛特别迷人!

汉娜嫣然一笑,调侃地说,弗兰克,你是不是一见漂亮女人就会这样说?

吉姆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还以为汉娜听了他的奉承心里很受用,马上来了个火上加油,情不自禁地说,汉娜,我一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汉娜美目圆睁,挑逗地反问,是吗?

吉姆点头如捣蒜,激动地说,是是是!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汉娜面露惊喜,哦?

才华过人的吉姆,读高中时就有被女孩追和追女孩的经验,他深知跟女人交往把握火候至关重要,此时最宜趁热打铁,赶紧说些让对方发晕的绵绵情话,那么就有可能走向肌肤之亲的下一步。但令人十分沮丧的是,他所学过的有关向女人献殷勤的德语短句都已经抛完了。此时他最想说的一句话是,亲爱的,我真想吻吻你!但是,他只冒出亲爱的三个字,下面就卡壳了。

汉娜还想听他说下文,见他张口结舌的样子,就含意不明地笑了笑,叽叽呱呱地说了一通,之后一扭身走掉了。

吉姆傻呆呆地僵在原地,因为不知所云,也不敢贸然追赶。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句话出了问题,竟让唾手可得的小美人一走了之。

其实汉娜刚才的意思是说,她对他完全没有感觉,根本谈不上亲爱不亲爱。他自己应该考虑清楚,他配不配这么说话。

其实,美丽性感的汉娜·施耐德的真实身份,是纳粹德意志帝国中央安全局六处的谍报人员,负责搜集日本方面的情报。1943年1月9日,日本和南京汪伪政府联手上演了一幕闹剧,汪伪政府宣告对英美宣战,参加大东亚圣战。日、汪为了肃清英美及重庆方面的秘密组织,转而向轴心国的老大纳粹德国求援。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精通德、英、日三国语言的汉娜·施耐德,被派往日、汪治下的华中重镇——武汉,她将打入与上海、天津并称为旧中国三大租界之一的汉口租界,进行秘密情报活动。

汉娜·施耐德所谓父亲是武汉德国领事馆副领事的说法是假的,她那个所谓的母亲其实也是六处的谍报人员。她起初真的以为是他国遇老乡,为能与施瓦茨·霍夫曼和弗兰克·韦贝尔两位同胞邂逅而高兴。她甚至一眼就喜欢上了蓄着金色八字胡的施瓦茨,那男人英俊帅气文雅,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若不是她很快摸清了那三个人的底细,她说不定真会去勾引他,把他弄到手,在扬子江上演绎一回令人垂涎的浪漫之旅。

当天在餐厅,她起初只是觉得奇怪,那三个人的反应怎么会那么迟钝,双方交流起来明显有障碍,他们有时答非所问,有时甚至只会点头,微笑。出于职业间谍的敏感,她从内心开始审视他们,挑剔他们,并在叽叽呱呱拉家常的述说中,故意突然夹杂了一句帝国宣传部长戈培尔的名言“谎言重复千遍,就会变为真理”。而那三个人居然没有一丝诧异的感觉,而是一味点头微笑。那时,她就已经认定,那三个人大有来头,绝对是冒牌货。那天午餐之后,那三个人就像在空气中突然蒸发了一样,居然从此就不敢在公共场合露面了。对此,只能有一种解释,他们心中有鬼,怕碰到她“母女俩”这对真正的德国人。在上船后的第一个晚上,她就已经摸清了那三个人住宿的房间,所谓的老板霍夫曼住三层1号,另外两个住三层2号。并且当晚她就潜藏到2号房间的窗外,听见里面的人在用美式英语对话,虽然对话内容只是生活烦事的简单交流。汉娜由此就完全断定,那三个人来自美国方面,混迹于法国客轮,一定负有不可告人的特殊使命。而这,对于德意志民族在全世界的崛起是极其有害的,是绝对不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