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奥斯瓦德、鲁比和其他(第21/24页)
下一站,卫生间。他们家的复印机还在那里,这复印机可是他们这个三角家庭的第三个成员呢。浴盆旁边有个废纸箱,祖克曼从里边抽出一张纸来,在干净的那面写了这样一行字:我爱你。我们讲和吧。写好后复印了十份。不过当他拿着那十张纸走到自己过去的书房时,却发现地板上有个睡袋,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个背包,上面用钢印写着W.K.。他本以为这里空空如也,还指望着在不久的将来能赶紧把自己的桌子椅子全都再运回来呢。睡袋旁边有个书架,他还以为书架肯定很空,还想再把自己的书重新按字母顺序排列,放回到那书架上,没想到那架子也不完全是空的,上面叠放了一打平装书。他一本一本浏览了一遍,迪特里希·潘霍华(45)、西蒙娜·薇依(46)、达尼洛·多尔奇(47)、阿尔贝·加缪……他打开衣柜,除了一件皱巴巴的浅灰色夹克和一件白色衬衣,什么也没有。他过去常常在这个柜子里放一叠一叠的打印纸,还有他的衣服。他把衬衣拿出来放在灯光下,想看看他的“后继者”肩膀有多宽,却才发现衣柜里有个罗马领。
一个牧师代替了他的位置。W.K.神父。
他走进劳拉的办公室,看到她的办公桌和书架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他还想看看关于神父的事,是不是自己多想了,说不定电话旁边还摆着他的照片呢。没有。他把那十张纸撕成碎片,揣到口袋里。现在,他再也不用担心劳拉来烦他了。要是他的“后继者”也跟他一样是个堕落的家伙,他可能还会跟他斗上一斗,可是他绝对不是这么个神父的对手。想必又是一个跟邪恶力量做斗争的年轻人,跟道格拉斯·马勒一样。他可不想等劳拉和W.K.神父从艾伦伍德监狱看道格拉斯回来时撞见他。就他这些问题,他们两个哪里会当回事儿呢?他哪里会当回事呢?
他用劳拉的电话打给自己的接听服务公司。他们两个过去总觉得有人在窃听劳拉的电话,不过现在他已经没什么秘密怕人家窃听了,他的事全都被伦纳德·莱昂斯写在报纸上了。他只是想看看绑匪有没有再打电话来说赎金的事,看看佩普勒这次是不是还在装腔作势,有没有打开天窗说亮话。
只有一条留言,是他表亲爱西,她听起来挺焦急的。急事。立刻打电话给我到迈阿密海滩。
看来他母亲真的被绑架了,就在那个早上,那个他跑出去散心,欺骗自己说这只是阿尔文·佩普勒的恶作剧的那个早上!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怎么能坐以待毙地等着绑匪再打电话来,怎么能跟个傻子似的瞎等着呢?于是,真的发生了。他母亲真的被绑架了,而且这都是因为他!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因为他那本书里的主人公!
而这件事情竟然发生在她身上!不是卡诺夫斯基的母亲,而是他自己的母亲!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女人,相夫教子,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呢?外公专横残暴,她对他非常害怕,唯唯诺诺;外婆孤苦无依,她对她关爱有加,孝顺备至;父亲严厉苛刻,她对他忠心耿耿。忠贞不渝有什么了不起。即便是双手被绑在身后,她的衷心也不曾改变。(祖克曼想象着此刻他母亲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双腿被铐在地上插着的木桩子上面。)有无数个夜晚,听她丈夫不厌其烦地讲他一贫如洗的童年,母亲连一个哈欠都没打过,也没抱怨过,更没有大声发作:“不要再讲你和你爸在帽子厂的故事了,再也不要了!”从来没有过,她要么织毛衣,要么擦银器,要么翻领子,就这样,一句怨言也没有,她听丈夫讲他在帽子厂九死一生的经历,听了总有一百遍了。他们一年只吵一次架。母亲每次想把冬天用的厚地毯收起来,父亲总说她卷地毯的方法不对,应该把它卷到沥青纸里边,结果最后就吵闹起来,哭天抹泪了。当然是父亲大声吵闹,母亲在流眼泪。除了这件事,她从没有违抗过他,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