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里边有一副纸牌(第8/9页)
杨墅一路闷声不语,偶尔用手机看看新闻,大多数时间看着窗外的田野发呆。
铜城赛区一共有十名选手,杨墅想着没准在我们这列火车上,就有同我们一样去参加《明日星光》比赛的青年人,也许没人像我这么悲观,没人会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去做炮灰的。
从没有离憧憬了好几年的梦想如此近过,却又同时感到,从没有如此远过。
到达北京后,经过几天紧张的排演,立即开始首轮比赛,被称为四十强晋级赛。
四个评委里有香港的,有台湾的,还有两个是内地的,其中两男两女,台湾的是女评委,香港的是男评委,内地的两个自然是一男一女。
看别人排演的时候,杨墅和关悦就坐在下面对那些选手进行评头论足。
“没想到他们都这么强,我觉得我应该是成绩最差的那一个。”
“我说你怎么这么悲观啊。”关悦在杨墅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对自己有点儿信心。”
杨墅无声地笑了笑。
“想那么多干吗,你看那个皮肤黑得堪比非洲人的瘦子,就那个,看见没有?”关悦朝独自坐在角落里发短信的男子努嘴,“别人不说,首先你肯定比他强,我听过他的演唱了,那根本就是五音不全嘛,让他晋级,明显是为了对节目进行炒作,总得弄点儿奇葩选手制造话题,吸引注意力吧。”
那个又黑又小又土的小子,正好排在杨墅的后面。悲剧的是,恰恰杨墅演唱结束后被当场淘汰,而他却成功杀入四十强。
关悦排在第一天,不出杨墅所料,顺利进入四十强。
杨墅排在第三天,当天的选手里倒数第五个出场。出场的时候,能明显看出四个评委已经疲倦不堪。
四个评委对杨墅的一致评价是,整体实力较弱,演唱没有技巧,多处表达不准,没有什么亮点。只有台湾的那个曾经很火的女歌手给了他通过票,说他的那首窦唯的《艳阳天》是她曾经非常喜欢的一首歌,她还提起自己多年来一直很喜欢窦唯,并且他质朴的演唱方式,让她想到自己没有出道时在街头自由歌唱的那种感觉。
香港的男评委问杨墅的腿是怎么回事,似乎想从这个地方挖掘出点儿故事,但杨墅没有积极回应,只说是小时候发生的一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他说杨墅的基础还可以,如果能找个老师指点一下,应该也还不错,鼓励杨墅继续努力。
内地的男评委总是笑嘻嘻的,对每个选手都爱进行调侃式的点评,似乎很想向其他几位评委证明自己的语言表达有多么机智和幽默。他说杨墅的演唱水平是典型的业余卡拉OK水平,不适合参加比赛,适合当业务员,在陪客户喝完酒后到歌厅包间里给大家暖场助兴。他问杨墅是做什么工作的。杨墅随口回答没有工作。他于是说杨墅还是别当业务员了,可以找个民间乐队,谁家有结婚或者死老人办红白事的,可以在用拖拉机车斗搭起的台子上表演,是条很好的出路。说完呵呵笑,觉得自己说了一个特别搞笑的段子。
杨墅说了声谢谢,给四位评委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一瘸一拐十分黯然地走下台。
下台后,那个又黑又小的男子上台了,穿着土得过时不知多少年的衣服,说话故意用很浓的地方方言,而且表现得相当紧张,几乎是结结巴巴地演唱了一首迟志强的《铁窗泪》,演唱到一半时泣不成声,不停地给评委鞠躬道歉,说自己不该失态。当台湾的女评委让他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时,他哭着说自己年少时不懂事,不好好读书,做了一些不好的事,蹲了几年监狱。在监狱期间,他的妈妈因为思念他得病死了,过几天是他妈妈的生日,今天他站在这里要把这首歌唱给他在天堂的妈妈听。说完后,他重新把《铁窗泪》唱了一遍,一曲结束,得到观众的掌声,得到内地两位评委的通过票。那个爱调侃选手的内地男评委自作主张,替台湾的女评委给了一张通过票,于是这位选手成功进入了四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