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与尘埃(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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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菜又叫“甬帮菜”,擅长烹制海鲜,鲜咸合一,以蒸、烤、炖等技法为主,讲究鲜嫩软滑、原汁原味,色泽清寡。像腐皮包黄鱼、苔菜小方烤、雪菜炒鲜笋、三抱咸鲞鱼等都是宁波菜里的传统名吃。

据说,之前渔民在海上捕鱼,漂泊多日,捕上来的鱼,多以海水蒸煮,不加多余的佐料调味,一样鲜美爽口,让人唇齿留香,回味悠长。

就这样,我白天跟着师父在后厨学习刀工、配菜以及鱼鲞制法。晚上歇工,便到后院陪谭婧温书,补习功课。

有天谭婧跟我说:“小叔,没想到你功课那么好,在这里学厨子很委屈吧。”

我说:“人各有志,学好烧菜也很好啊。对了,我只比你大两岁,你叫我哥吧。我在兄弟里排行老五,你就叫我五哥好了。”

谭婧笑笑,捋过额前的长发,古灵精怪地说:“嗯!五哥,是午夜歌神的意思吗?”

“是,不过是午夜唱歌瘟神的意思。你要不要听?我这就来一段!”

“那算啦,我怕听完夜里会做噩梦!”

我操着一口熟练的TVB腔说:“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嗯好!我要黄鱼面加两个荷包蛋,还有,酱油别忘了来一碟!”

如此过了大半年,谭婧胖了一大圈,我除了刀工、配菜、腌晒鱼鲞的本事见长,最大的进步就是能够闭着眼睛烧出一碗鲜香四溢的雪菜黄鱼面。

又过了半年,谭婧如愿考上了宁波的大学,我则顺利地由帮厨的小工做到了灶头。日子变得顺畅起来,阿问也买了自己的张网船,偶尔拉着观光客去近海捕鱼,挣点儿零花钱。

谭婧临走前,用鲨鱼牙为我磨出一串棱角狰狞的项链。

谭婧说:“小五哥,送给你,这串项链样子虽然奇怪,可是挂在包上能辟邪,挂在房上能避雷,挂在床头能避孕⋯⋯”

我说:“我没女朋友,不用急着避孕啦!”

谭婧转而笑笑说:“小五哥,愿意等我大学毕业吗?”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应答。能看到她在自己的辅导下考上大学,我觉得人生已经无憾了。至于其他的,我不敢想,也从未想过。

那天我破天荒地为谭婧唱了首歌。谭婧怪我说,我原来一直在骗她,其实我唱得还不赖。说完她毫无征兆地亲了一下我左侧的脸颊。

“以后就叫我阿婧吧!”谭婧笑笑,用一个圆润的酒窝总结了陈词。

那年夏天,我终于体会到一种快乐,一种比卖啤酒瓶多赚出十几块钱还要快乐的快乐!

8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师父在教我时格外用心,我从灶头做到主厨,也只用了三年多的时间。

阿婧毕业的那年夏天,宁波市在石浦渔人码头组织了首届甬帮菜大赛,我想我一展身手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有天夜里眼镜阿武送完菜,很奇怪地来我房间找我抽烟。他说:“苏秦,昨晚我听说,师父想介绍你到宁波的酒店里做工。我想,你要是去了宁波,能不能帮我介绍点儿送菜的业务?”

我大惊,问道:“你听谁说的?”

阿武说:“是结账的时候,听见你师娘跟你师父说的!你小子是不是勾引东家大小姐了?”

我问阿武:“师父他老人家怎么说?”

阿武说:“你师父自然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嫁个更好的人家了。”

没过几日,师父果然找我谈换工作的事。

我说:“谭家对我有恩,这些年,我吃住全在谭家,无论如何,我想陪师父打完这场厨艺大赛,算我尽一点儿心意!”

“好!苏秦,其实你对我老谭也有恩啊!”谭一刀双手抱拳,刹那间,很多往事浮上心来,我眼圈一红,急忙走上前,抱住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