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流(第9/10页)

我绝不承认这个事实,可是除了她的手机号,我对她家乡的认识,仅限于澜沧这个地名。

刘国伟说:“也许这是她长久以来的计划,她选择这个时机离开,真是无比精明。”

后来,我又去找过王琴,王琴说,她是收拾了所有的东西才离开的。

四月的上海涌动着春潮带雨的暖流,而我却在那一瞬间坠入冰窟。

11

三年后,罗子杰从印度归来。我和刘国伟商量着搞一次聚会,然后一起去探望吕浩。

刘国伟在毕业前夕忽然和小富婆分手,自食其力,在上海开了一家德国测距系统的代理公司。他娶了一个小他四岁的外地女孩,生意虽不红火,小日子过得却很滋润。

罗子杰在印度皈依了佛门,那天他戴着金刚菩提的手串,穿着粗布的衣衫,样子一点儿也不“海龟”,更像是一个漂泊海外的隐士。

我毕业以后离开了上海,辗转了几家单位,最后定居在宁波。

刘国伟问我:“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宁波?是不是对东钱湖的那次出游还念念不忘?”

我说:“没什么。我都放下了。一切都带走了,一切都结束了。”

刘国伟说:“那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我笑笑说道:“说不定哪天我会拜倒在罗大师的门下,也成为一名佛门弟子。”

可是罗子杰说:“苏秦,你还是没有悟出来。”

我转而问刘国伟:“你为什么在毕业前忽然分手,放着大好的前程都不要了?”

刘国伟说:“还记得我们去大连看吕浩吗?他号啕大哭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我想,不管吕浩怎么样,他都体验过真爱的味道!即便有冤孽,即便是毁灭,即便在我们眼里,他放纵不羁,骄奢淫邪,但他心里残存的那一点真爱,足以完胜我行尸走肉、卖身求荣的人生。”

罗子杰眯起眼睛说:“大刘这番境界不俗,你若非娶妻生子,我愿度你于佛门刹下!”

那晚我和大刘整夜畅饮,罗子杰因为受戒修持,临近子时便提前离开。

离开上海前,刘国伟告诉我,几个月前,曾经有人打他手机问过我的联系方式,说有些东西要还给我。

我说:“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他说:“那人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是什么东西,也不肯暴露姓名,我怕是骗子,就给挂了!”

我说:“你到网站上查一下通讯记录,把号码发给我吧,可能是以前公司的同事。”

12

我按刘国伟发我的号码拨了电话过去,对方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滩清凉的湖水。

他说他叫沈力,希望能跟我当面谈一谈。我说:“好吧,有时间你来宁波找我。”

开元酒店的大堂里,我提前半小时到达,在大堂吧点了一杯望海茶,静静地看着绿色的茶叶在杯子中弹跳,细密的雨滴在窗棂上滴答。

沈力是个黑瘦的小伙子,眼眸明澈得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恍惚。

沈力说:“苏秦哥,谢谢你!我姐让我一定亲手把当年借你的钱还给你。”

沈力说:“我姐说,以前在实验室上班的时候,你帮过她很大的忙!”

沈力说:“苏秦哥,你不要生气,这些钱是我在上海读书的时候勤工俭学攒下来的,我的收入不高,所以攒起来慢了一点儿。”

“你姐呢?”

“已经走了两年了。我们家有家族性结肠癌,她很不幸遗传了爸爸的基因。来上海之前,她就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却一直瞒着家里拖到了最后。”

“你的眼睛?”

“我做了结膜移植手术。我姐走之前告诉我,她想看看你,嘱咐我一定要亲自把钱送到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