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27/27页)
他也曾率领几百族人,踏破夜色突围有狐一族的包围线,在撒满鲜血的山顶策马停驻,欣赏天边狂肆怒放的晚霞,那血一般美丽的颜色,就像皇陵神道旁如火如荼的花海,春风中的花海甚至是闪闪发光的。
他也曾在彻骨寒冷的雪夜独身一人潜入敌军内营,无声无息切割下敌派战方长老的头颅,静静望着雪地上划过一缕血红的线。莽莽雪野一线红,总会让他想起终日盛开的杏花林,夕阳的余晖中,花朵与天际的相连处,便是隐隐约约的一线之红。
他还曾受过伤,流过血,伴随四处征战的不光是恣意,更多的是绝望。那种时候他便时常想起崖边相会,这世上只有一个姑娘会为了他千里迢迢、不顾一切,在寒风凛冽的月夜,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他这一生也不会忘记,那时她脸上因寒冷而冻出的嫣红,她手里将军大人的人偶,她身上单薄的衣裳烈烈作响。
再也不会有人像这样爱他,他也再不可能这样去依赖爱恋其他人。
四年间,他利用空闲时间又做了两只人偶,一只是他自己,一只是她,托郦闵送给远在皇陵的她。人偶的名字叫“佳偶天成”,除此之外,多余的话他没有说,相信她一定会懂。
她一定能懂,天成的佳偶都是在一起的,他很快就要与她团聚,从此再也不分开。
沾满泥土的靴子踏过柔软的草地,小山坡近在眼前,辛湄的歌已经唱到第四遍,她整个人没什么形象地躺在草地上,脖子仰得很高,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四年了,她还是那样悠闲自在,似乎没怎么变,可是仿佛又变了很多。
他那颗狂澜般波涛四涌的心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陆千乔抱着胳膊在坡下看她,她长高了,眉宇间的稚气也少了许多,穿着他送的新衣裳,像个花间仙子。低头再看看自己,满身尘土,连日的赶路让他衣服都看不出什么颜色了。他自嘲地一笑,随意掸掸下摆,很快便发觉这么做一点用也没有,索性放轻脚步,不要惊动了她,无声无息地靠近。
脏兮兮的靴子停在她身边,他缓缓坐下去,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回来了,别再唱。”
再唱下去,这一片树林里的小鸟从此就不敢安家了。
辛湄腾一下坐起来,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又警惕又狂喜地瞪着身旁风尘仆仆的男人。他一红一黑的两只眼一如既往的深邃专注,静静凝视着她。
“陆千乔!”她大叫,一把揪住他的脸皮,左右拉。
是他吧?没错吧?
他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脸皮,学她揪了一下:“辛湄。”
下一刻,她便扑进他沾满尘土的怀里,他张开手,紧紧抱住她。
她心爱的人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