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死与生(第3/5页)

辛妈妈听说何真生孩子,特地熬了鸡汤让辛意田带去医院。何真坐在床上喝着鸡汤,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辛意田小心翼翼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安慰她说:“哭什么,你看妞妞多可爱,不吵不闹,乖乖睡觉。”

何真指着隔壁的空床说:“你看人家生孩子什么待遇!老公,爸爸,妈妈,公公,婆婆,亲戚,同学,朋友,月嫂,保姆,一屋子的人,珍宝似的护在手心里。刚才出院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人多的挤的走廊上都站不下。那阵仗,跟欢迎凯旋而归的英雄一样。你再瞅瞅我们母女,连个慰问的人都没有。”

“不要伤心,隔壁床的昨天还在那里抱怨,说左一堆的人,右一堆的人,吵得她耳根子不得清净。她还羡慕你呢。我把妞妞抱到护士那里去。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别东想西想的,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坐月子不能哭,会留下后遗症的。”从产房出来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怀里沉睡的婴儿。

这是一个全新的生命,所有人都是从这么一个小不点开始各式各样的人生旅程。想到这里,她顿时惊叹不已。她想起上次探望谢父时的情景以及他的去世,突然发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医院既是一个人开始的地方,也是结束的地方。有人死,有人生,如此这般周而复始。生命就像一场无穷无尽的接力赛,有人离开,马上有人补充进来,将人类这个物种永远地繁衍下去。

对比谢父的死和妞妞的生,辛意田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暂时超脱了眼前的人和物,对生命本身这件事突然充满了敬意。她屈指轻轻刮了刮妞妞的鼻子,微笑说:“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护士走过来,动作熟练地把妞妞抱走了。

谢得旅行回来,正月快过去一半。辛意田乍然下见到他,差点没认出来,抿嘴笑道:“Hey,你好,黑马王子,请问我可以在你对面坐下吗?”

对于她的调侃,谢得站起来,眼睛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帮她拉开椅子,问她想吃什么。辛意田凑过去,大庭广众之下扯他衣服的领子。他突然脸红了,死死按住她的手,问她想干什么。辛意田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乐不可支,“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全身都晒黑了呢,还是只有脸晒黑了。”

他低声哼道:“急什么,晚上有你好看的。”

“呸,流氓。”辛意田笑骂道,又问他:“旅行怎么样?都到过哪些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有没有艳遇,都说来听听。”

他懒洋洋地说:“一点都不好玩,我妈倒是很高兴,身体好了不少,可以回家住了。”

“旅行总归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怎么会一点都不好玩?”

“有什么好玩的,成天陪着我妈,不是买东西就是烧香拜佛。我都快成唐僧了,见庙就进,见佛就拜。”

辛意田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有些担心,却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怎么一点都提不起精神?活脱脱一个忧郁美少年。是你欠别人钱呢还是别人欠你钱?”

谢得的样子显得很疲惫,他揉了揉眉心,手撑在额头上,低声说:“近来我常常做梦,睡得不好。”

“哦?都做什么样的梦?”

“梦到小时候,跟电影回放一样。一个片段跳到另一个片段,零零碎碎的,爸爸,妈妈,哥哥,还有我……”

辛意田听到他提及谢厚,心里触动了一下,柔声说:“你太想他们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

谢得打断她,“我不认为他们不在了,他们只是去了别的地方,一个高于我们所存在的世界的天国。”

辛意田有点愣住了,过了会儿说:“你这样想也未尝不可。”她思索了一番,又说:“假如事实真如你所想,我们所存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一个从身体到灵魂的过度场所,终归是要离开的,那么活着本身是一件多么令人沮丧的事情!它只不过是一场梦,根本不是真实的,而我们还在其间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