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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人默不作声。他们的酒来了,温盖特抿了一口加冰的纯苏格兰威士忌。片刻过后,他继续说:“他们在买家具和其他的东西时,办理的分期付款也有点儿问题。我稍微算了一下,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利率好像是19%~20%。”

韦思·格罗佩蒂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芭芭拉追问:“你说人事部的人会跟债主谈,那他谈的时候能不能想办法给家具减款,或者降低信贷费呢?”

“信贷费还有可能。”伦纳德·温盖特点点头。“我可能会亲自来办。等我们给信贷公司打电话时,会以我们公司的名义,这样他们可能会听我们的,也可能会讲些道理。他们知道,大汽车制造商要是想打压他们,还是能做到的。但至于家具……”他摇摇头。“没门儿。那帮奸诈小人只会暗自偷乐。他们卖东西,价钱能抬多高就抬多高,然后打个折,把单据转给信贷公司,在中间付差价的就是奈特这样的弱势群体——那些根本支付不起的人。”

芭芭拉问:“他能保住工作吗?我说的是罗尼。”

“要是不再出什么别的事,”温盖特说,“我想,我能保证这一点。”

韦思·格罗佩蒂开始催了:“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已经聊很久啦!咱们吃饭吧!”

这个晚上的大多数时间,布雷特·德洛桑托都一反常态地安静,接下来吃饭的时候也依旧如此。布雷特今晚所见到的——罗尼·奈特和梅·卢的生活条件——他们那间狭小破旧的屋子,垃圾熏天的公寓楼。这一地区这样的住宅楼不计其数,都是一样的环境,甚至条件更差。内城大部分区域整体积贫积弱,萎靡不振——这一切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以前也来过内城,穿行于这里的街道,但是从没像过去几个小时这样深度接触过,也从未有过这般心酸的感受。

原本,他请求芭芭拉让他来看今晚的拍摄,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好奇,另一部分是因为她对这个项目太投入,两个人最近都没怎么见面。然而,他却没料到,自己竟然陷得这么深。

他并不是不知道底特律贫民区的问题。当他看到残酷绝望到极点的住房条件,他就不会无知到再去追问:他们为什么不搬到别的地方去呢?布雷特已然知晓了答案。这里的人,特别是黑人,不论经济上,还是社会地位上,都深陷困境,无法自拔。尽管内城的生活费用并不低,但郊区的生活费用还要更高,即使允许黑人搬到郊区去住,他们也住不起。况且,郊区有的地方根本不让黑人住,那里还有1 000种或隐晦或直白的种族歧视。迪尔伯恩市就是一个例子,福特汽车公司的总部就设在那里,据最新统计,迪尔伯恩还没有一个黑人居民,原因就是那里的白人中产家庭敌视黑人,他们的市长为了迎合民意,获得支持,便不断出台一些不公平的政策,而这些白人家庭则始终支持市长的那些狡诈手段。

布雷特也知道,新底特律委员会也曾好心想要帮助内城建设,它的前身是这一地区1967年暴乱以后成立的新底特律公司。他们集资筹钱,并开始建设住房。但是,正如一位委员会成员所说:“我们是公告多,砖瓦少。”

还有一位委员想起了塞西尔·罗德斯的那句临终名言:“要做的太多,做成的太少。”

这两句话都出自个人之口,小到州和市,大至联邦政府里的各种组织,所有的工作都成效甚微,已经让他们失去了耐心。从1967年暴乱至今,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但为改善这里生活环境所做的,却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的胡修乱补,而糟糕的生活环境正是当年暴乱的起因。

布雷特不禁纳闷,如果那么多人的集体行动都失败了,那么一个人,单独的个体,又能有什么指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