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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工人头也没抬,大声答道:“算了吧!装下一辆。后面检修的伙计会把剩下的装上。”他顿时抬头笑道:“也许会。”

罗尼开始从每辆车车厢往底盘装第三个螺丝钉。他必须得加快步伐才能赶得上。还需要将整个身体都探到车厢里面,第二次装的时候,他的头撞到了车顶盖。这一下,把他撞了个半昏迷状态,他多么想歇一歇,可是下一辆车又来了,他只好晕晕乎乎地接着干。

他逐渐明白过来。第一,流水线的速度比表面看起来要快;第二,比速度更咄咄逼人的是它的来势汹汹。流水线就这么转啊,转啊,转啊,无休无止,不屈不挠,任凭人类示弱求饶,它都无动于衷。这就仿佛什么也无法阻挡,汹涌而来的潮汐一样。除非是每天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或者下班,或者怠工,其他时间,无一例外。

第二天,罗尼就成了搞破坏的怠工者。

那个时候,他已经换了好几班岗了,从拧底盘螺丝钉,到电气连接,再到安装驾驶杆,然后又到装挡泥板。他听人说昨天缺人手,所以一片慌乱——这在星期一是常事。星期二,他感觉干固定工作的人多了,可是领班还是用罗尼去填缺补漏,别人换班休息的时候就让他顶上。所以,什么都学不着,每次到一个新的工位上,他新活儿还没学会,就已经好几辆车过去了。通常,要是领班在旁边看到了,就会抓住没干好的活儿;要是别的时候,也就顺着流水线往下走了。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领班即便看出了不对劲,也懒得管。

一切就这样过去,而罗尼越发感到疲惫不堪。

昨天下班的时候,他那瘦弱的身体到处都感觉酸痛,身上还有好多地方青一块、紫一块的。那天晚上是他很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要不是伦纳德·温盖特留下的廉价闹钟,第二天早上一直不停地响,他都不会醒。罗尼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爬起来。过了几分钟,他对着破瓷脸盆上面挂着的那面裂了的镜子自言自语:“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大烟鬼,还不爬回床上打呼噜去?还是说,你就是想当白人的黑奴才呢?”他横眉冷眼地朝镜子里的自己瞪了一眼,不过并没有回到床上。相反,他又一次去厂里上工了。

午后不久,他就开始犯困了。他刚才已经连续打了一个小时的哈欠了。

一个梳着非洲发型的年轻黑人对他说:“伙计,你都要站着睡着了。”他们俩都是安装发动机盖的,他们要干的活儿就是把发动机搁到底盘上,然后扣紧。

罗尼做了一个鬼脸。“那些车一个劲儿地往这边来,从来没见过那么多。”

“你得歇一歇了,兄弟。就像这条流水线停下来的时候那样。”

“它可不会停下来,我觉得不会。”

他们又从头顶把一台笨重的发动机搬到另一辆车的前面,把驱动轴插进变速器的外接口,就像连接火车似的,然后再把发动机从悬架上面放下来。流水线下面会有人用螺丝钉拧正位置。

那个梳非洲小辫的工人把头贴过来跟罗尼说:“你想让流水线停下来吗?我是说真的,伙计。”

“哦,当然了,当然了。”比起来和别人闲聊,罗尼更想闭上眼睛歇会儿。

“不跟你开玩笑。看这个。”那个工人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打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他摊开手掌,是一个黑色的4英寸的螺钉。“嘿,拿着!”

“拿着干什么?”

“照我说的做。扔那儿!”他指着他们脚下混凝土地上的一条凹槽说道。里面是流水线的链条传动带,一条看不见头尾的带子,就像一条偌大无比的自行车链。整个链条传动带足有两条流水线那么长,推着半成品汽车沿着流水线匀速前进。有些地方,它会陷到地下去,再从附加地板升上地面,经过油漆间和检验室,或者只是改变一个方向。每逢升降,转动的链条就会在齿轮扣合点上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