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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该说的都跟我说了,”纽柯克说,“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不会无缘无故地再发生了。”
“你还挺傲慢的,”扎列斯基说,“是因为你刚被开除就又能回来工作的原因吗?”
“不是傲慢,先生,是气愤!”这个黑人做了一个动作,把伊利亚斯也包括进来。“这是你们这些人,你们所有人都不能体会的。”
扎列斯基厉声说:“我对你在厂里大打出手,闹得天翻地覆也感到很气愤。”
“不是灵魂深处的气愤。没有燃烧至愤怒的地步。只是一种想要发泄的不满。”
“别逼我。我也可以另做处理。”
纽柯克摇摇头。对于这么一个大块头来说,他的声音和动作温和得惊人;只是他的眼神还在燃烧——一种浓郁的灰绿色。“哥们儿,你不是黑人,你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是愤怒,不是生气,是一种从一出生就仿佛有一百万根针扎在心头的疼痛感,然后有一天,有个白人叫了一声‘小子’,那就是第一百万零一根针——太多了。”
“那现在,”工会委员说,“我们已经把问题都解决了。没必要继续钻牛角尖了。”
纽柯克对他置若罔闻。“你闭嘴吧!”他依旧双眼紧盯着副厂长,目光咄咄逼人。
这不是第一次了,马特·扎列斯基心生疑虑:难道是整个汽车王国都疯了吗?像纽柯克这样的人不计其数,包括自己的女儿芭芭拉在内,好像过去人们看重的一切:权威、秩序、尊重、道德礼仪——这些基本信条都再也不算数了。傲慢无礼成了新常态——就像纽柯克现在用的这种声音和眼神。一些耳熟能详的措辞也是其中的一部分:纽柯克的“愤怒”“灵魂深处的气愤”都差不多,类似的好像还有上百种,像“代沟”“飘飘然”“淡定”“走自己的路”,这其中多数都是扎列斯基不明白的,而且他听多了,也就不想明白了。现如今,他既跟不上这些变化,也不能真正理解,被弄得既无可奈何,又精疲力竭。
奇怪的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居然把这个大块头的黑人纽柯克和29岁美丽动人、大学毕业的白人芭芭拉画上了等号。要是芭芭拉·扎列斯基在场,可想而知,她也会不假思索地同意纽柯克的观点,而不是自己父亲的。上天啊!他真希望自己对自己的信心能多一些就好了。
尽管现在还是上午,但他已经感到疲惫不堪了,虽然自己完全没有按照自己认为应该的那样处理这个情况,但马特·扎列斯基还是直截了当地告诉纽柯克:“回去干你的活儿吧。”
纽柯克走了之后,伊利亚斯说:“不会有罢工了。消息已经传开了。”
“我是应该道谢吗?”扎列斯基不高兴地问道,“因为没受到欺负?”
工会委员耸耸肩走开了。
扎列斯基之前就好奇的那辆湖绿色轿车又沿着流水线继续向前移动了。副厂长加快脚步,赶上了这辆车。
前挡风架上挂着一个硬纸板夹,他检查了里面的文件,包括订单进度和规格说明。他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不但是一辆“特制车”——得到了特别的关照,而且也是“领班的朋友”。
“领班的朋友”就是一辆非常特殊的车。在任何厂里生产这种汽车都是非法的,这种情况涉及的赃款可不只100美元。马特·扎列斯基有一个诀窍,就是搜集小道消息,然后拼凑起来。至于这辆车跟谁有关,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了然于心。
这辆车是要给公关部的人的。正式的规格说明上显示,这是一辆斯巴达,即便车上有上等配件,数量也不应该太多。然而,这辆轿车(用汽车界人的话说)却是“满载”特制配件。即便不细查,马特也一眼就能看出豪华的方向盘、加厚的白胎壁轮胎、时尚的钢轮和着色玻璃,这些都没有出现在他手上拿的那份规格说明里。看起来好像还涂了双层漆,使之经久耐用。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刚刚才抓住了扎列斯基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