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回 佛法显神通 顷刻勾销前后孽 玄功争造化 一轮转尽古今愁(第9/12页)

二小一听,才知这家原是士族。乃父学博运蹇,娶妻以后,家境日落。连婴儿共产七子,生母怀孕后不久,生父便染时疫而死。年未四十,遗下母妻幼子,一家九口,全仗母氏劬劳,苟延残喘。难产无力延医,家又断炊。幸邻里仁厚,略为资助,勉强保得母子平安。无如来日大难,不知伊于胡底。祖母适领诸兄前往戚家就食,就便借些银、米,尚未归来。平日受尽恶亲友白眼作践,身世孤寒,处境艰难,非人所得而堪。越听越伤心,不禁哀哀痛哭起来。产母一见儿哭,当是隔了一日夜,腹中空虚。忙停哭诉,将微弱无力的手伸出,将儿抱向怀中喂乳。二小见母氏气喘力微,强忍痛苦之状,越发伤心。无奈话说不出,不能达意,任其抚抱,心如刀绞,无计可施。勉强止哭,吃了两口。由此便就母怀,渐渐非乳不可,对母也越依恋,每日只在奇贫至苦的光阴中度过。看着母氏劳苦,欲解不能,终日心痛,情逾切割。祖母多病,诸兄又复年幼顽皮,重累母氏,多加忧急。端的度日如年,莫可奈何。

好容易挨到周岁过去,能够勉强开口说话,常逗得母氏一张满布皱纹的脸上有了笑容。忽又遭逢瘟疫,全家病倒,祖母诸兄全都病死,只剩母子二人。得人资助,薄殓以后,过了数年,总算家累大轻,差可度日。母氏因痛诸子均亡,只此遗孤,又极孝顺灵慧,爱如珍宝。加以年景甚丰,在母子勤苦劳作之下,日渐温饱,居然过了五六年的好日子。苦极回甘,快活已极,只求常驻慈辉,富贵神仙均所不易。那初生时的零星回忆己更渺茫,有时也还想起此生之来必非无因。但以慈母深恩,不舍远离,如何肯作出世之想。年至十八,忽发窖藏,顿成巨富。母子想起以前受苦,推己及人,力行善事,一节一孝,又肯博施济众,誉腾邦国,蔚为人望。正当极盛时代,老母忽然寿终。自来生死之际,情分越重,越发痛心。何况生自忧患,母慈子孝,安荣未久,忽焉见背。端的是人间至痛奇悲,无愈于此,泣血椎心,自无庸其细述。

丧葬以后,想起慈恩未报,日夜悲泣,誓修十万善功,为母乞福。初意财多,可以易举。不料连遭水火刀兵与瘟疫之厄,由二十岁起,在二三十年中,无日不在颠沛流离,出死入生之中,再没享受过一天。但仍记得那十万善功,誓欲修积圆满。中间落在乞讨之中,仍以济人为务,也不知历尽多少艰难困苦。有时遇到危难,人渭度日如年,他比如年更甚。似这样从初生起,一日有一日的疾苦悲愁。直到六十岁善功圆满,因为一件极烦冤愁苦之事而死。此生中间,仅有短短几年小康和半年安享。但是造化弄人,特为增加他日后的苦痛而设。二小偏偏真灵不昧,始终持以至性毅力,坚忍不拔,从无一句怨尤,也没做过一件错事。此乃初次转劫之相。所历虽均庸德庸行之常,但是本来都忘。如非本身天性纯厚,善根坚固,稍一失堕,立堕前功,看去容易,实则艰难。

及至一劫转罢,还了本来,方觉元神重入转轮,身已化生。此番仍由婴儿起,只是生居富贵之家,夙因也还未昧。除不知因何投生,忘却大师用佛法自为轮回,助使成长一节外,前生之事依稀记得。这一次道心愈坚,自从能行动说话起,便一心慕道。尽管锦衣玉食,穷极享受,一点不放在心上。二十岁上父母一死,仗着弟兄甚多,便离家出走,到处访求高僧道为师,一直三数十年不遇。中间所受痛苦,以及山行野宿,蛇兽、鬼怪、盗贼的险难危害,又是一种滋味,比起上劫,抵御自越艰难。可是他终不灰心,到五十岁,才遇到一位仙人,但要他选修外功,始传道法。于是又自发十万善功宏愿,积修十年。好容易得告圆满,去寻师父,已早坐化仙去,只留下一封柬帖。照所传授,苦炼三十年,方庆有成。不料妖魔来加扰害,苦斗了七昼夜,备历水火风雷、裂骨焚肌之苦,最终仍是道浅魔高,受尽苦难之余,活活为魔火烧死。当在魔困中,万分难耐之时,居然悟出转劫之事,心神一定,痛苦若失,立还本来,又到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