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九 · 滦 阳 续 录 一(第12/23页)
南皮张浮槎,名景运,即著《秋坪新语》者也。有一子,早亡,其妇缢以殉。缢处壁上,有其子小像,高尺馀,眉目如生。其迹似画非画,似墨非墨。妇固不解画,又无人能为追写,且寝室亦非人所能到。是时亲党毕集,均莫测所自来。张氏纪氏为世姻,纪氏之女适张者数十人,张氏之女适纪者亦数十人。众目同观,咸诧为异。余谓此烈妇精诚之至极,不为异也。盖神之所注,气即聚焉。气之所聚,神亦凝焉。神气凝聚,象即生焉。象之所丽,迹即著焉。生者之神气动乎此,亡者之神气应乎彼,两相翕合,遂结此形。故曰缘心生象,又曰至诚则金石为开也。浮槎录其事迹,征士大夫之歌咏。余拟为一诗,而其理精微,笔力不足以阐发,凡数易稿,皆不自惬。至今耿耿于心,姑录于此以昭幽明之惑,诗则期诸异日焉。
译文
南皮人张浮槎,名景运,是《秋坪新语》的作者。他有个儿子,早年去世,儿媳妇殉节上吊。上吊的地方墙壁上有他儿子的小幅画像,一尺多高,眉目栩栩如生。小像的形迹像勾画又不是画上去的,像是墨染却又分明没有用墨。这个女子本来不懂画,又没有人会替她根据回忆画上一张,况且寝室也不是外人能去的地方。这时,亲戚聚集,都不知道小像的来源。张氏与纪氏是世代联姻,纪氏女子嫁给张氏的有几十人,张氏女子嫁到纪氏的也有几十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都感到惊异。我认为这是烈妇对亡人的情意诚笃到了极致,完全不是怪异之事。大凡精神专注于某个人,那个人的气息就会聚集到眼前。气息一旦聚集,那个人的神情就凝结。神情一旦凝结,那个人的形象就产生。形象一旦有所依附,那个人的形迹就显现出来了。生者的神气这里浮动,死者的神气那里感应,相互聚合,就形成了这幅小像。所以说“缘心生象”,又说“至诚则金石为开”。张浮槎记录这样的事迹,征集士大夫的歌咏。我打算写一首诗,但是其中事理精细隐微,笔力不足以充分阐发,数易其稿,自己都不满意。至今,我还耿耿于怀,姑且把这件事记录在这里,以昭示幽明之间的感应,写诗却只好留待来日了。
神仙服饵,见于杂书者不一,或亦偶遇其人;然不得其法,则反能为害。戴遂堂先生言:尝见一人服松脂十馀年,肌肤充悦,精神强固,自以为得力。然久而觉腹中小不适,又久而病燥结,润以麻仁之类,不应。攻以硝黄之类,所遗者细仅一线。乃悟松脂粘挂于肠中,积渐凝结愈厚,则其窍愈窄,故束而至是也。无药可医,竟困顿至死。又见一服硫黄者,肤裂如磔,置冰上,痛乃稍减。古诗“服药求神仙,多为药所误”,岂不信哉!
译文
想成为神仙就要服用丹药,各种杂书的记载都不一样,有时偶尔也遇见这种人;但是如果服药不得法,反而会危害身体。戴遂堂先生说:他见过一个人服用松脂十多年,他的肌肤丰满,精力充沛,自认为这方法很不错。但是时间长了觉得肚里不大舒服,后来又大便干燥,服用麻仁之类润肠药物,也没有效用。后来又用硝黄一类药强攻,大便也只是细得如一条线。他这才意识到是松脂粘挂在肠子上,积聚得越来越厚,于是肠道越来越窄,终于到了这个地步。因为没有药可以医治,竟然就因为这个原因死了。他还看见一个服用硫黄的人,皮肤裂开像被刀割了一样,躺在冰上,疼痛才稍稍减轻一些。有句古诗说“服药求神仙,多为药所误”,难道不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