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六 · 姑 妄 听 之 二(第31/40页)

余容若说:“这还是玩弄一下,像游戏一样。以前我客居秦陇一带时,听说有个年轻人,跟着老师住在山寺里读书。人们传说寺楼上有狐魅,时时出来媚惑人。年轻人暗想,狐女肯定漂亮极了,他就每天晚上到寺楼外面,祝祷些轻薄的话,期望能遇见狐女。一天夜里,他在树下徘徊,看见一个小丫环招手。他知道是狐女来了,跑着跳着迎了过去。小丫环悄声说:‘你是明白人,不必细说。娘子很喜欢你,不过这是什么事,你还明目张胆祝祷祈求呢!主人对你很愤怒,因为你是贵人,所以不敢害你;只是严密约束娘子。今晚幸好主人出去了,娘子叫我来偷偷地找你,你要赶快去。’年轻人跟着小丫环走,觉得深闺曲巷,都不是寺里的旧路。来到一间房前,朱门半开,虽然没有灯,但是能隐隐看见床榻帷帐。小丫环说:‘娘子初次与人相会,很腼腆,已经躺在帐子里。你只管脱了衣服就上床,不要说话,担心别的婢女听见。’说完,小丫环径直走了。年轻人喜不自胜,赶紧掀开被子,把床上的人搂在怀里就亲嘴。被窝里的人忽然惊跳着大叫起来。年轻人退后吃惊地一看,房屋床帐都不见了,那个人却是老师,躺在檐下乘凉。老师大怒,把他痛打一顿。他不得不说了实话,结果被老师赶走了。这真是恶作剧啊。”裘文达先生说:“郭生倚仗血气方刚,所以仅仅遭到妖怪的戏弄;这个年轻人心怀邪念,所以被妖怪陷害。两个人都是自取应得的后果,哪里是因为妖怪有善恶之分!”

李村有农家妇,每早晚出馌,辄见女子随左右。问同行者,则不见。意大恐怖。后乃渐随至家,然恒在院中,或在墙隅,不入寝室。妇逼视,即却走;妇返,即仍前。知为冤对,因遥问之。女子曰:“汝前生与我并贵家妾,汝妒我宠,以奸盗诬我致幽死。今来取偿,讵汝今生事姑孝,恒为善神所护,我不能近,故日日相随,揆度事势,万万无可相报理。汝倘作道场度我,我得转轮,即亦解冤矣。”妇辞以贫。女子曰:“汝贫非虚语,能发念诵佛号万声,亦可度我。”问:“此安能得度鬼?”曰:“常人诵佛号,佛不闻也,特念念如对佛,自摄此心而已。若忠臣孝子,诚感神明,一诵佛号,则声闻三界,故其力与经忏等。汝是孝妇,知必应也。”妇如所说,发念持诵。每诵一声,则见女子一拜。至满万声,女子不见矣。此事故老时说之,知笃志事亲,胜信心礼佛。

注释

讵(jù):岂,怎。

故老:德高望重的老者。

译文

李村有位农家妇,每天早晚两次往地里送饭,总是看见有个女子跟随左右。问同行的人,都说没看见。她非常害怕。后来这个女子渐渐跟随到家,只是常常跟到院里或墙角,而不进寝室。农家妇逼近去看,女子就退走;农家妇回身走,那个女子也跟着走回来。农家妇知道这是冤家对头,就远远地问她是谁。女子说:“你前生和我都是贵家的妾,你嫉妒我受宠,就诬陷我通奸、盗窃,以致我郁闷而死。如今我来索命,谁料到你今生对婆婆很孝顺,常常有鬼神守护着你。我靠近不了你身边,因此我天天跟随着你,等待时机,绝对不可能报不了仇。你如果能做道场来超度我,我能早日托生,也就解了冤仇了。”农家妇说家贫做不起道场。女子说:“你说家贫这话不假,如果能有心诵念一万声佛号,也能超度我。”农家妇问:“这样怎么能超度鬼?”女子说:“普通人诵佛号,佛听不到,他们始终觉得好像面对着佛,不过是让自己总是这么想而已。至于忠臣孝子,诚意感动神灵,一诵佛号,声音直达三界,所以他们诵佛号,与诵经忏悔效果是一样的。你是孝妇,我知道你肯定能声达三界。”农家妇照女子说的诵佛号。每念诵一声,就见女子拜一次。一直念诵到一万次,女子不见了。这件事老人们时常说起,由此可知一心一意地侍奉长辈,胜过虔诚地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