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六 · 姑 妄 听 之 二(第19/40页)

搰(hú):挖,掘出。

党进(927—977):北宋初年军事将领。

译文

御史佛伦先生,是我父亲姚安公的老朋友。他说有个富贵人家的雇工,因为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被主人赶了出来。于是对主人恨之入骨,就造谣诽谤,说主人家里有许多男女之间的丑事,他详细讲述上下乱伦的状况,说得有鼻子有眼,一时间流传开去。主人也略有所闻,但是无法叫他闭嘴,又不可能与他争辩;女人们只能焚香祷告神灵而已。一天,这个人与他的同伙坐在茶馆里,拍着巴掌正讲得来劲儿,在座的人都凝神倾听,他突然大叫了一声,扑倒在桌上死了。找不出死因,以中风猝死上报官府。官府出面收葬,因为棺材很薄,土又埋得浅,尸体竟然被一群狗拖出来撕咬,残剩的骨头撒得满地都是。人们这才知道他是背叛主人遭到了报应。

佛公天性温和平易,不喜欢听到说别人的坏话。凡是家里男女老少仆人喜欢说他们原来主人坏话的,他一定好好打发他们离开,就是借鉴了这个雇工的教训。他曾经对我说:“宋代的党进听到艺人说韩信的平话,艺人演说故事,叫做“平话”。《永乐大典》还收了几十种。马上把他赶走。有人问为什么,党进回答说:‘他当着我的面说韩信,当着韩信的面必定也说我,怎么能听他的呢?’近千年来,人们都笑话党进糊涂,不知道他实在是大聪明。那些只喜欢当自己的面说‘韩信’,而不想想对着‘韩信’的面会说我的人,才是真正的糊涂啊。”这是真正的智者见识。

福建泉州试院,故海防道署也,室宇宏壮。而明季兵燹,署中多婴杀戮;又三年之中,学使按临仅两次。空闭日久,鬼物遂多。阿雨斋侍郎言:尝于黄昏以后,隐隐见古衣冠人,暗中来往。即而视之,则无睹。余按临是郡,时幕友孙介亭亦曾见纱帽红袍人入奴子室中,奴子即梦魇。介亭故有胆,对窗唾曰:“生为贵官,死乃为僮仆辈作祟,何不自重乃尔耶?”奴子忽醒,此后遂不复见。意其魂即栖是室,故欲驱奴子出;一经斥责,自知理屈而止欤?

注释

学使:主管教育和考试的提学使。

译文

福建泉州的考场,是原先的海防道衙门,屋宇高大宽敞。只是明朝末年战火蔓延,官署里许多人遭到杀害;而且在三年里,学政只来了两次。由于长期空锁着,鬼怪就多了起来。阿雨斋侍郎说:曾经在黄昏后,隐隐约约看见穿戴古代衣帽的人黑暗中来来往往。到跟前去看,却什么都没有。我到这里监考时,幕僚孙介亭也曾经看见穿戴红袍纱帽的人进入奴仆的屋子里,奴仆随即梦里说胡话。孙介亭向来胆大,对着窗户唾道:“你生前是尊贵的官员,死了却对奴仆作祟,怎么不自重到这种地步?”奴仆忽然醒了过来,此后这个纱帽红袍的人再也没出现过。也许鬼魂就住在这间屋子里,所以要赶奴仆走;一经斥责,自知理亏就罢休了?

里俗遇人病笃时,私剪其着体衣襟一片,炽火焚之。其灰有白文,斑驳如篆籀者,则必死;无字迹者,即生。又或联纸为衾,其缝不以糊粘,但以秤锤就捣衣砧上捶之。其缝缀合者必死,不合者即生。试之,十有八九验。此均不测其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