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三 · 槐 西 杂 志 三(第34/50页)

粗粝(lì):粗粮,糙米。泛指粗劣的食物。

踧踖(cù jí):不安的样子。

译文

沧州有一个云游四方的尼姑,就是前边说过给某位夫人解说因缘的那位,她不允许妇女们到她的寺里去,却肯到人家里。即便小家小户用粗茶淡饭招待,她也高高兴兴地去。她不劝说妇女们布施财物,只劝她们存善心,做善事。外祖父张雪峰先生家里有一个姓范的仆妇,捐献一匹布料。尼姑双掌合十表示感谢后,把布料放在桌上,过一会儿又拿起来交给这个仆妇,说:“施主的功德,佛已经知道了。既然承蒙你捐献,这布料就是我的了。现在已经到了九月,刚才看见你婆婆还穿着单薄的衣裳。我把这些布送给你,给你婆婆做一件棉衣,怎么样?”仆妇局促不安地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满脸通红汗往下流。先父姚安公说:“这个尼姑才是深刻领会了佛法的精髓。”可惜女人们中间关于她的轶事流传不少,竟然没有人能说出她的名字。

先太夫人乳母廖媪言:四月二十八日,沧州社会也,妇女进香者如云。有少年于日暮时,见城外一牛车向东去,载二女,皆妙丽,不类村妆。疑为大家内眷,又不应无一婢媪,且不应坐露车。正疑思间,一女遗红帕于地,其中似裹数百钱,女及御者皆不顾。少年素朴愿,恐或追觅为累,亦未敢拾。归以告母,诮诃其痴。越半载,邻村少年为二狐所媚,病瘵死。有知其始末者,曰:“正以拾帕索帕,两相调谑媾合也。”母闻之,憬然悟曰:“吾乃知痴是不痴,不痴是痴。”

注释

诮诃(qiào hē):呵斥责备。

译文

先太夫人的奶妈廖老婆子说:四月二十八日,是沧州的庙会,进香的妇女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有个年轻人这一天傍晚时,在城外遇见一辆牛车向东驶去,上面载着两个女子,都很漂亮,不像是农家妇女的衣服装束。年轻人猜想她们也许是大户人家的眷属,却又不应该身边不带丫鬟或老妈子,而且大户人家的内眷不应该坐敞篷车。他正寻思着,车上一个女子掉下个红色手绢包,里面似乎包着几百文钱,那两个女子和车夫却都不回头。这个年轻人生性淳朴敦厚,担心追索起来麻烦,也就没有去拾。回到家,年轻人告诉母亲,母亲还埋怨他太痴。过了半年,邻村的一个年轻人被两个狐精媚惑,得了痨病死了。有知道前因后果的人说:“正是因为捡了手绢包,狐精来讨手绢包,相互调情才苟合的。”这个年轻人的母亲听了,恍然大悟说:“我这才知道,被说成痴呆的人并不真的痴呆,说成不痴呆的人才真是痴呆。”

有纳其奴女为媵者,奴弗愿,然无如何也。其人故隶旗籍,亦自有主。媵后生一女,年十四五。主闻其姝丽,亦纳为媵。心弗愿,亦无如何也。喟然曰:“不生此女,无此事。”其妻曰:“不纳某女,自不生此女矣。”乃爽然自失。

又亲串中有一女,日构其嫂,使受谯责不聊生。及出嫁,亦为小姑所构,日受谯责如其嫂。归而对嫂挥涕曰:“今乃知妇难为也。”天道好还,岂不信哉!